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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天起,江挽又一次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他眼睛里的光仿佛又一次熄灭了,不再望向窗外的湖光山色,不再对陆今野端来的食物有任何反应,仿佛灵魂都被那晚的风雪彻底冻僵了。 江挽像个精致易碎的琉璃娃娃,任由陆今野摆布。 喂饭就机械地吞咽,擦脸就安静地仰着头,抱他去晒太阳就一动不动地蜷在躺椅里,目光茫然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陆今野的心沉到了谷底,然而他没有露出一丝急躁或气馁,只是将所有的焦灼和心疼都死死压在心底,把江挽照顾得愈发细致入微。 清晨,陆今野会提前半小时起床,把卧室的暖气调到最舒适的温度,确保江挽醒来时不会感到一丝寒意。 他在网上学习各大菜谱,笨拙却无比用心地熬煮最温补的米粥,撇去每一丝浮沫,吹凉到刚好入口的温度,再一小勺一小勺,耐心地哄劝着喂下去。 江挽吃得极少,有时只咽下两三勺便轻轻摇头。 陆今野也不勉强,只是默默地把剩下的粥喝完,然后温声细语地问:“那中午我们吃点鱼茸羹好不好?或者炖个清淡的鸡汤?” 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陆今野依旧会用厚厚的毛毯把江挽裹好,抱到花园的躺椅上。 陆今野不再像以前那样絮叨窗外的鸟雀或新开的花,只是安静地将江挽搂在怀里,手里拿着那本从苏黎世买来的风景画册,一页一页翻给他看。 傍晚时分,陆今野坐在江挽脚边的地毯上,面前是支起的木制画架,旁边放着一盒崭新的顶级颜料盒。 他将颜料盒的盖子打开,又把装着清水的洗笔筒摆正,把一整套型号齐全的画笔在旁边的木桌上铺开。 画架的高度是按照江挽的身高调整的,然而江挽缩在沙发上,紧紧藏在毯子里,眼睛空茫茫的,甚至都没有往画架这里看一眼。 陆今野拿起画笔在纸上廖廖起笔。 陆今野并不擅长画画,画出来的线条显得生硬又笨拙。 “挽挽,”陆今野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明显的紧张,“我总是画不好。” 他握着画笔的指尖微微蜷缩,喉结滚动了一下。 “以前在海大的时候,我其实……偷偷去过很多次美院的画室。” 一切都听你的 “挽挽,你画画的时候特别安静,特别……好看。” 陆今野顿了顿,像是在寻找更贴切的词,最终只是重复了那个朴素却真挚的形容: “阳光从那个大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你的头发上,你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 “调颜色的时候,你的眉头会轻轻皱着,特别认真,然后画布上的东西,好像慢慢就活过来了……” 陆今野的声音低了下去,耳根悄然爬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那时美院的人都说,你是难得一见的绘画天才。” 他放下画笔,终于转过头,专注地看着蜷缩在沙发里的江挽。 江挽依旧裹在厚厚的毯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长长的睫毛低垂着,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但陆今野没有放弃,他挪近了一些,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恳切。 “挽挽,你想不想……回到学校里继续学画画?” 陆今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覆盖在江挽露出毯子外冰凉的手背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贴着。 “如果,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去法国,那里有全世界最好的艺术学院,氛围很好,环境也很美。” “在那里,没有人认识我们,不会再有过去那些糟心事。” 陆今野的声音哽了一下,再开口时带着无比的郑重: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挽挽。你想画画就画,不想画我们就坐在塞纳河边发呆。你想重回校园,我们就一起去上课,你要是觉得累,我们就在家待着,一切都听你的。” 陆今野的目光紧紧锁着江挽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波动。 他不敢奢望立刻得到回应,但他必须把这条路铺开,把那个充满色彩和可能的未来,轻轻放在江挽的面前。 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激起江挽活下去的希望。 哪怕只有一点点。 客厅里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陆今野屏住呼吸,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他覆盖在江挽手背上的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微凉的皮肤下细微的脉搏跳动,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微弱。 漫长的静默,一分一秒过去,就在陆今野几乎要以为自己的话再次石沉大海的时候,他掌心覆盖着的那只冰凉的手,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陆今野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电流击中,全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头顶。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生怕惊扰了这脆弱得如同肥皂泡般的回应。 陆今野的喉咙发紧,眼眶瞬间涌上一股酸涩的热意。 他不敢有大的动作,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收拢了自己的手指,将江挽那几根微凉的指尖,更温柔、更坚定地包裹进自己滚烫的掌心里。 他感受到掌心里的指尖又轻轻地蜷缩了一下。 陆今野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滚烫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滴落在江挽冰凉的手背上。 那不是悲伤的泪,是狂喜,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是长久压抑的心疼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挽挽,你愿意,你愿意的是吗?” 陆今野维持着低头的姿势,额头抵着江挽的手背,感受着掌心里那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回应。 过了许久,久到陆今野以为江挽又陷入了彻底的沉默时,他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被风声盖过的气音: “……嗯。”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像一道惊雷在陆今野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挽。 江挽依旧低垂着眼睫,苍白的脸颊在火光映照下有了些许暖意。 他并没有看陆今野,只是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又再一次归于沉寂。 足够了,陆今野想。 这已经是他此刻能得到的,最珍贵的回应。 陆今野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没有松开握着江挽的手,只是更轻柔地将人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让江挽的头可以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拿起之前放在一边的画册,翻到一幅描绘巴黎街景的水彩画。 画面上阳光明媚,古老的建筑墙壁上光影斑驳,街头有悠闲的行人和露天咖啡座。 “挽挽,你看这里,”陆今野指着画册,声音放得极轻。 “这条街上有家很有名的面包店,他们家的可颂特别香,早上我们去学校之前,可以先去买两个刚出炉的可颂,配着热牛奶……”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琐碎的、关于未来的设想,像在编织一个温暖而具体的梦。 这一次,江挽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 他安静地靠在陆今野肩上,听着陆今野用低沉而温柔的声音描绘着巴黎的晨光、面包店的香气、塞纳河畔的微风。 江挽的目光似乎落在那幅水彩画上,又似乎只是放空。 但陆今野能感觉到,他紧绷的神经在一点一点地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陆今野停了下来,更紧地抱着怀里的人,让江挽的头可以安稳地枕在自己的颈窝。 他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江挽柔软的发顶,低声道:“睡会儿吧,宝宝,我守着你。” 这一次,江挽没有抗拒,他靠在那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听着耳畔沉稳的心跳,意识在壁炉的暖意和令人安心的气息中,终于沉沉睡去。 几天之后,位于巴黎的一栋带着小花园的联排别墅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鹅卵石街道上,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新鲜面包的香气。 倒计时 陆今野为江挽选择的学校是以艺术系著称的名校,曾经培养出了数不胜数的世界闻名的艺术家。 江挽在陆今野的安排下顺利进入了艺术学院。 陆今野则在同校的商学院就读。 开学第一天,陆今野牵着江挽的手走进校园。 江挽穿着简单的米白色羊绒衫和牛仔裤,身形依旧清瘦单薄,但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脸颊上有了淡淡的血色。 阳光落在他栗色的柔软卷发上,勾勒出精致得近乎完美的侧脸轮廓。 而那双漂亮的眼睛,清澈得像山涧泉水,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在阳光下像一颗耀眼的星星。 那过于精致的五官,过于干净纯粹的气质,在这所汇聚了世界各地俊男靓女的艺术学院里,江挽的美依旧显得惊心动魄,带着一种脆弱易碎又令人着迷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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