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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上方传来一阵微弱的金属碰撞声和挖掘声。　　“这里，搜救犬探出底下有人，生命探测仪有反应，快挖！”一道焦急的人声隔着数层水泥板，隐隐约约飘落下来。　　花欣涣散的意识瞬间被狠狠拽回现实，他猛地睁开双眼，黑暗中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救援队来了。　　可是身上压着的章驰已经毫无反应，体温冰冷得吓人，如果不能立刻引起外面人的注意，错过绝佳救援时机，章驰绝对撑不到被挖出来的那一刻。　　花欣咬紧牙关，榨干体内最后一点潜能，举起被碎石磨得鲜血淋漓的右手，握紧成拳，对着上方撑起救命空间的木质桌面，拼尽全力地狠狠砸了上去。　　“砰！”　　“砰！”　　“砰！”　　拳头骨节砸在坚硬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鲜血飞溅，花欣却仿佛感知不到疼痛，一下比一下用力。　　这里，求你们快点。　　求求你们。　　救救章驰。　　“有人敲东西的声音！这里！快挖！”　　头顶上方的废墟缝隙里，隐约传来变调的呼喊。　　花欣红着眼，手底下更加拼命地砸着木板，一下接着一下，拳头早就血肉模糊，痛觉却好像被彻底剥离了身体。　　他不敢停下动作，哪怕手骨断裂也不能停。　　万一救援队听错方位挖偏了怎么办？眼下多抢一秒钟，章驰就多一分活命的希望。　　不知砸了多久，沉闷的空间里突然涌入一股带着浓烈土腥味的湿冷空气。　　外面下雨了。　　一束刺眼的强光破开黑暗，直直射入狭小的三角夹角。　　长期处于黑暗中的双眼猛地受到强光刺激，生理性泪水夺眶而出。　　花欣眯着眼睛，扯着干哑撕裂的嗓子大吼：“救我同学，先救他。”　　上面传来救援人员焦急的回应：“你先出来！”　　“先救我同学！”　　番外——花欣章驰（十三）　　“里面空间太小，仪器进不去，你出来后，我们再救你同学。”　　一语惊醒梦中人。　　花欣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堵在唯一的狭小通道口，外人根本进不来。　　他怕他离开了，章驰没有可以支撑的东西，导致这个夹角塌下来，他四处摸索着，不顾手上的伤，拖过一根砸断的桌凳，又摸了一些石头，撑着断裂的桌子，给章驰撑出一片安稳的空间。　　做完这些，花欣手脚并用，像头狼狈的困兽，顺着被挖开的缺口奋力往外爬。　　刚爬出半个身子，视线终于适应了光线，花欣回过头，看清了身后的景象。　　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一根粗壮的水泥横梁死死压在章驰的右腿上。　　而同一根横梁的另一端，正无情地砸在左边过道男生的脖颈处。　　血肉模糊，触目惊心，和泥水混在一起，早已分不清是肉还是泥。　　冰冷的雨水兜头浇下，瞬间将花欣淋得灰头土脸，脸上的灰尘一遇水，化成泥水，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一旁的工作人员拿来一件黄色雨衣，将他紧紧裹住，“快！担架！送他去医院！”　　“我不走！”花欣像发了疯一样挣脱工作人员的手，“我同学他还有气，求求你们先救他。”　　他语气笃定，眼底布满血丝，死死拽住旁边医护人员的袖子，指着被压在横梁下的章驰，哀求他们赶紧救救他，生怕他们放弃。　　“你先冷静，我们会想办法的，里面情况复杂，需要上重型设备切割。”工作人员拼命拦住几近崩溃的花欣。　　透过重重人影，花欣看到医护人员已经提着便携式氧气袋和急救箱，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那个逼仄的角落。　　被人强行架离现场时，花欣一步三回头。　　视线死死锁在被救援服淹没的废墟一角，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雨越下越大。　　花欣光着脚踩在泥泞里，一深一浅地走着，分不清东南西北。　　目之所及，昔日喧闹的小镇彻底消失，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烂泥和横七竖八的钢筋混凝土。　　宛如人间炼狱。　　花欣被带到了安全区的一座临时安置帐篷内，帐篷里或躺或坐着十几个幸存者。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土腥味，人们脸上神情悲恸，眼神麻木空洞，显然无法接受前一秒还在拌嘴的亲人，眨眼间就天人永隔。　　花欣裹着毛毯，缩在行军床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粥里放了大量的生姜用来驱寒。　　放在平时，谁要是敢给他喝加了这么多生姜的东西，他早把碗扣对方头上了。　　可此时，花欣却像个嗜辣如命的疯子，端起塑料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猛灌。　　生姜的辛辣顺着喉管一路烧到胃里，烫得眼眶发红。　　他必须尽快恢复体力，只有把身体养出点力气，才有力气去找章驰。　　手背上扎着冰冷的输液针，花欣靠在角落的帆布上，一名穿着制服的统计人员拿着本子走过来。　　“同学，当时你们班里有哪些人？能提供名字吗？”　　花欣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类似的问题，他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转过来不过短短两个月，性子又冷，跟班里任何人都不熟。　　脑子里唯一能浮现出名字的，只有章驰，还有整天跟在章驰屁股后面的两个活宝。　　胖的叫桑宇，戴眼镜的叫叶拓。　　回忆起地震发生时的座位，两人坐在教室的前排，离他们的位置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　　泥石流在一瞬间冲毁门窗，花欣根本来不及看清前面的状况，就被章驰扑倒失去了意识。　　看着花欣脸色苍白、痛苦得连嘴唇都在发抖，统计人员叹了口气，不忍心继续逼问。　　“不着急，等你想说了，再来找我登记。”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废墟下幸存的概率在断崖式下跌。　　花欣躺回窄小的行军床上，也许是输液瓶里的药水掺了安眠镇定成分，盯着帐篷顶，视线逐渐模糊，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全是泥水和鲜血。　　“章驰！”　　花欣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茫然四顾，发现帐篷缝隙里已经透进了刺眼的自然光。　　天亮了。　　花欣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连拖鞋都没顾上穿，掀开门帘冲了出去。　　站在高地上，入目皆是疮痍。　　曾经觉得偏僻、无趣、土得掉渣的小镇，如今被厚厚的黄泥彻底掩盖。　　地面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挖掘机和穿着橙色救援服的队伍在焦急忙碌。　　花欣怔怔地在冷风中站了许久，直到旁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家属哭嚎声，他打了个哆嗦，如梦初醒。　　冲向路过的医护人员，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　　“请问昨晚从学校废墟里救出来的人送去了哪里？”花欣急切地比划着，“他叫章驰，被水泥横梁压住腿的男生，你们知道他被转运到哪家医院了吗？”　　一连问了十几个人，得到的全是一无所知的摇头。　　花欣不甘心，咬着牙继续在泥泞里狂奔寻找。　　阴沉的天空再次下起淅沥沥的冷雨，花欣淋着雨，随手抹了一把脸上冰冷的雨水，逢人便问。　　每次得到否定的答案，心脏就往下沉一分，他只能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洗脑，章驰命硬得很，绝对不会有事。　　从天亮一直找到天黑，脚底磨出了血泡，指甲翻了过去，花欣无知无觉，他拼命找着章驰。　　直到工作人员拉住他，阻止他再找下去，带着一身泥水和绝望，花欣无助地返回安置帐篷。　　刚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试探的声音。　　“欣欣？”花欣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　　几米开外，站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衣冠楚楚，与周围的遇难民众格格不入。　　花建华眼眶通红，猛地冲上前来，一把将满身泥污的花欣死死抱进怀里。　　“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花建华声音哽咽，哭得比八点档苦情男主还要卖力，“都怪爸爸，要不是爸爸当初非要坚持把你送回老家，就不会发生惨剧了。”　　“你打我吧，欣欣，全是爸爸的错啊！”　　花欣被抱得几乎喘不过气，他面无表情地垂着眼，冷眼看着眼前所谓的父亲上演父子情深的戏码。　　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番外——花欣章驰（十四）　　当初在海城，用停掉生活费、不让他出国留学来威胁自己的人，不正是眼前位好父亲吗？　　亲自派人押送，把自己像扔垃圾一样丢到落后小镇的人，也是他。　　现在跑来哭什么丧？有什么资格流眼泪？　　真以为打两下脸，挤挤鳄鱼的眼泪，自己就会感恩戴德地原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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