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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饭盒被塞得严严实实,再也装不下哪怕一粒米,才满意地盖上盖子。 番外——花欣章驰(十) “吃饭了。”章驰端着菜走出厨房。 几人围着饭桌坐下。 章驰端起碗就是一顿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扒完三碗大米饭,随手一抹嘴。 “外婆,我回学校给我同学送个饭。”章驰站起身,拎起打包好的饭盒,“他没空来,我给他送去,免得放凉了。” 桑宇和叶拓停下筷子,面面相觑,老大嘴里说的“同学”,绝对是花欣无疑。 吃饱喝足,帮着沈秀兰把碗筷收拾妥当。 要是换作平时,两人出了院门肯定直奔街角的网吧包夜。 可今天,两人心里各怀鬼胎,实在没心情打游戏,拖着沉甸甸的脚步,不知不觉走回了学校。 站在空旷的操场上,夜风一吹,两人互相对视了半天。 “要不……回教室?”叶拓试探着提议。 桑宇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他也怕回宿舍会撞见什么不该看见的画面,验证了心中某些可怕的猜想。 两人撒开腿,一路狂奔冲回教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打死也不肯挪窝了。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驰和花欣一前一后,姗姗来迟。 桑宇猛地转过头,视线钉在两人脸上。 只见花欣原本淡色的嘴唇,此刻红艳艳的,仿佛充了血。 桑宇心里“咯噔”一下,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急吼吼地将目光转向章驰的嘴巴。 仔细端详了半天,发现老大的嘴唇依旧是平时的颜色,没有任何异样。 桑宇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放下心来,花欣嘴红也许是辣到了,虚惊一场。 日子波澜不惊地一天天溜走。 花欣似乎彻底失去了学习的动力,完全是一种放任自流、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状态。 班上的同学早就倒下了一大批,睡得东歪西倒,花欣毫无心理负担地加入睡觉大军。 自从章驰不去网吧熬夜后,白天自然不觉得困。 他精神抖擞地坐在后座,满眼不解,花欣每天晚上准时准点爬上床睡觉,为什么白天总是一副睡不醒的困倦模样。 最让人纳闷的是,章驰几乎没见花欣晚上拿手机出来玩过。 男生宿舍里,一到熄灯后,别人不是偷溜出去包夜,就是躲在被窝里刷视频看小说直到凌晨,每晚宿舍里总能透出十几个亮晃晃的手机光团。 唯独花欣的床铺,总是黑漆漆的一片。 章驰甚至从未见过花欣自己的手机,仿佛压根没有这个电子产品似的。 偶尔见他去镇上街道溜达,也仅仅是漫无目的地瞎逛,极少掏钱买东西。 章驰手伸进口袋,指腹摩挲着一个圆滚滚的小物件。 是个扎头发的发圈。 前两天回家路上,偶然经过一个小饰品摊,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发饰。 章驰一眼便相中了一个带有红色小玫瑰花坠子的发圈,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花欣将长发束在脑后的模样。 觉得实在太般配,鬼使神差地便掏钱买了下来。 正琢磨着该怎么自然地送出去。 突然,脚下的水泥地面传来一阵剧烈的摇晃。 “靠,我怎么感觉楼在晃?”桑宇揉了揉眼睛,迷茫地抬头。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晃动瞬间加剧,桌椅开始剧烈碰撞,头顶的吊扇疯狂摇摆,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地震了,快跑!” 讲台上的老师脸色煞白,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嗓子。 声音刚落。 只听见“轰隆”一声震天巨响,多日来连绵的雨水,学校后山在地震中倾塌,传来令人胆寒的轰鸣。 花欣刚被摇醒,茫然地抬起头。 只来得及看见窗外一股巨大的泥石流犹如一头咆哮的土黄色巨兽,夹杂着连根拔起的树木,以摧枯拉朽之势,疯狂冲向教室所在的教学楼。 玻璃瞬间碎裂。 泥沙伴随着恐怖的冲击力扑面而来。 花欣眼前一黑。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带着熟悉皂角香气的巨大力量从侧后方猛扑过来。 坚实的双臂死死将他护在身下,直接将人扑倒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后脑勺被人用大掌紧紧护住。 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痛袭来,花欣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废墟深处,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微弱的“嘀哒、嘀哒”声,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机械地回响。 花欣缓缓恢复了一丝意识,最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寒意,阴冷的湿气顺着水泥缝隙直往骨缝里钻。 他试着动了动手脚,立刻察觉到身上压着个沉甸甸的庞然大物。 大物一片温热,散发着属于章驰的味道。 平日里总是燥热的味道,眼下混着铁锹味和泥土的腥臭,死死包裹着身下的人。 花欣突然想起昏迷前的一瞬,地动山摇间,一道高大的人影犹如猛兽般从身后猛扑过来,用结实的后背撑起了一片天。 坐在他身后的,只有章驰。 “章驰?”花欣喉咙干涩,轻轻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花欣又喊了一声,提高了几分音量,“章驰。”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生锈的锯条在砂纸上摩擦。 长时间未曾饮水,加上吸入大量粉尘,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割裂般的刺痛,但花欣已经顾不了这些。 双手在黑暗中胡乱摸索,顺着身前人紧实的腰线一路向下,终于在男生的校服裤兜里摸出了手机。 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一抹微弱的白光。 借着光亮,花欣彻底看清了当下的处境。 章驰宽阔的脊背死死抵着上方断裂的课桌,课桌另一端卡在倒塌的承重墙上,刚好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空间。 两人就紧紧挤在三角区内,四周全是随时可能塌陷的泥石断壁。 空气稀薄,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压迫得人胸腔发闷。 花欣没再花力气去摇晃叫醒身上的人,借着微光,他看到章驰宽厚的胸膛还在微弱起伏,证明人还有一口气在。 但情况十分糟糕。 章驰的额头被锐器砸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鲜红的血液正顺着深邃的眉骨往下淌。 先前听到的“嘀哒”声,正是血液滴落在碎石地面上发出的声响。 花欣心口猛地一抽。 他咬着牙,迅速脱下自己身上的t恤,失去衣物蔽体,湿冷的空气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顾不上受冻,双手用力,将纯棉布料撕扯成长长的布条。 借着手机微光,花欣将布条一圈一圈绕在章驰受伤的头上,手法虽然生疏,却系得格外牢固。 “撑住,章驰,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花欣贴着对方的耳畔低声呢喃,像是在安慰章驰,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番外——花欣章驰(十一) 教室在顶层,按常理推断,距离废墟表层最近,获救的可能性自然最大。 但花欣不清楚两人究竟被埋了多深,当时泥石流过来时,铺天盖地的,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刚刚手机灯光晃过左侧狭缝,不经意间,他看到了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左边过道的碎石堆里,露出一张沾满泥血的脸。 双眼睁得滚圆,毫无生气。 是班上一个常坐在后排的男生,平时不是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就是低头猛按手机。 可此时,男生的脖颈被一根粗壮的水泥横梁死死压住,早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花欣呼吸猛地一滞,迅速按灭手机屏幕,将周围重新归还给黑暗。 他闭上双眼,双手颤抖着抚上章驰失去血色的脸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最后一丝活人温度。 似乎唯有紧紧抓住眼前人体温,才能暂时忘却身处炼狱的恐惧。 时间在黑暗中被无限拉长。 一分一秒,都变得无比煎熬。 强烈的饥饿感混合着更甚的干渴,疯狂啃噬着花欣的理智,但他一动也不敢动。 生怕任何微小的动静,都会引起上方泥石的连锁坍塌,将最后一方庇护所彻底吞没。 无尽的死寂中,恐惧如同潮水般上涌。 为了保持清醒,花欣靠在章驰的怀里,将脸贴着他温热的颈窝,闭上眼睛,干哑着嗓子缓缓开了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转来这里吗?” 声音很轻,却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因为家里人觉得我继续待在他们身边,只会让他们脸上无光。” 花欣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如果你可以回答,一定会问我为什么会让他们脸上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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