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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怎样才能让她回来?” 林简顿住。 月见盯着她:“赔钱吗?” “不是只赔钱这么简单。” “那还要什么?” “月见……” “要什么?” 她第三次问的时候,声音已经明显嘶哑。 林简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月见。她认识的月见总是安静的,即使拒绝她,也安静;即使面对镜头里成千上万的人,也能慢慢把一句话说完。她似乎永远有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从容,像再乱的事情到了她那里,都可以先看清楚,再回答。 可现在不是。 她是真的急了。 “我不知道全部程序。”林简只能如实说,“贺承是律师,他正在处理。他说今天会过来。” “什么时候?” “应该快了。” “我给他打电话。” “你的手机在小满那里。” “那用你的。” 林简看着她,最终还是把手机递过去。 电话没打通。 月见等了十几秒,又打一次,还是没人接。第三次再拨的时候,林简伸手轻轻按住手机:“他可能正在处理唐梨的事。” 月见抬眼:“所以我才要找他。” “你一直打,也不会让他更快。” 月见没动。 这句话她当然明白,可明白没有任何用。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体会到,原来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时间会走得这么慢。以前她掌管别人的缘,遇到问题,查簿、看线、核档、判错,她总有一件可以做的事。 现在她看不见唐梨,去不了唐梨所在的地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甚至连应该找谁,都要别人告诉她。 月见低下头。 掌心里的铜铃被她握得越来越紧。 林简看见她指节泛白,没有再劝。 贺承是在中午赶到医院的。 他眼底已经有明显的疲色。月见一看见他,直接从病床上坐直。 “唐梨呢?” 连招呼都没有。 贺承本来想揶揄几句,沉默两秒后又叹了口气。 “还在看守所。” 月见脸色变了:“你见过她吗?” “见过。” “她怎么样?” “人没事。” “受伤了吗?” “手上的小伤已经处理了。” “有没有人欺负她?” 贺承顿了一下:“目前没有我掌握到的这种情况。” 月见这才停下来,可也只停了几秒。 “什么时候能让她回来?” “我正在申请变更强制措施,也在推进损失核定和协商。但现在不能保证具体时间。” “为什么?” “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贺承拉开椅子坐下,“唐梨砸了展柜,这是事实。展馆报案也是事实。现在警方要调查,损失要鉴定,藏主的权利也要处理。” 月见听得很认真:“赔偿以后呢?” “赔偿是其中一部分。” “还需要什么?” 贺承看了一眼她始终没有松开的右手。 “归还铜铃。” 病房里忽然安静。 贺承继续道:“铜铃现在的权利人已经公开表态,不出售,要求归还。昨天我提出过赔偿加购买方案,被拒绝了。” “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 “我可以挣钱。” 贺承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昨天唐梨也是这么说的。 “她不卖。” 月见立马问:“她为什么不卖?” “她说,是她奶奶留下来的。” 月见低头看向掌心。 过了很久,她才问:“她奶奶?” “对。” “那她奶奶从哪里得到的?” “现在还不知道。” “她奶奶叫什么?” “公开帖子里没有说。” “她还活着吗?” 贺承停了一下:“帖子里的表述容易让人理解成老人已经不在了,但我没有核实到这一点。” 月见慢慢抬头:“所以你也不知道。” “对。但不影响目前的权属事实。” 月见又不说话了。 贺承看着她:“月见,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清楚。” 她似乎已经猜到了,右手不自觉地收紧:“什么?” “如果你愿意归还铜铃,对后续协商会非常有帮助。” 月见眼睫轻轻动了一下:“能让唐梨回来?” “我不能这么保证。” “那有什么用?” 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 贺承愣了一下,连林简都看向她。 月见自己也停住了。 她很少这样说话,带着明显的焦躁,甚至有些不讲道理。 可她控制不住。 “如果还了,她还是不能回来,为什么要还?” 贺承没有因为她的态度生气:“因为它本来就属于现在的权利人。” 月见脸色发白:“不是。” 贺承看着她。 “这是唐梨给我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月见抬起头,这是她第一次对别人说得这样重,“这是她给我的。不是昨天,很久以前。” 她摊开右手。 铜铃躺在掌心,干涸的血迹还留在上面。 “她用她母亲留下来的簪子换的。她本来可以把那支簪子留下,她没有。她把它给了我。” 月见的声音越来越哑:“后来我失去了身份,失去了银铃,也失去了它。我不知道它去了哪里,我找不到。后来连她也不记得了。” 病房里没人打断。 “现在我终于又拿到了。”月见低头看着铜铃,“你让我还回去?” 贺承沉默片刻:“是。” 月见的手瞬间收拢,像身体比她更早作出了答案。 “不。” 一个字。 没有犹豫。 说完以后,她自己却僵住了。 因为下一秒,她想起唐梨还在哪里。 看守所。 不能回来。 为了把这枚铃塞进她手里,唐梨砸碎了那个柜子。 现在她说不还。 那唐梨怎么办? 月见的呼吸开始变乱。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理智告诉她,应该还。现在的权利人不是她,唐梨损坏了别人的东西,对方要求归还。如果她主动归还,至少能让协商往前走一步。 这些她都听得懂。 可她的手就是松不开。 不是比喻,是真的松不开。 她试着张开手指,食指动了一点,中指也动了。到了无名指,整只手忽然开始发抖,□□那道小缺痕蹭过掌心,她猛地重新握住。 林简下意识往前一步:“月见?” “我知道应该还。”月见没有看她,“我知道。东西现在是别人的,唐梨因为它被关着,我应该还。” 她慢慢抬起右手,伸向贺承。 “你拿。” 贺承没有动。 月见的手停在半空。 “拿走。” “你先松手。” 月见低头。 手指还牢牢扣着。 她用左手去掰,一下,没开。再一下,手腕上的伤被牵扯,纱布下立刻泛出一点新的红色。 林简赶紧按住她:“别掰了。” “我要还。” “月见。” “我要还给她。”她急得连声音都变了,“唐梨还在那里,我不能因为这个让她一直在那里。” 她用力去掰自己的手。 “你松开。” 这句话是对自己的手说的。 “松开。” 林简抓住她左手:“月见!” “为什么松不开?” 她忽然抬头。 眼睛已经红了。 那种压了太久的慌乱终于从眼底露出来。 “我明明知道应该还。” “为什么松不开?” 没人能回答。 因为这不是手的问题。 她已经失去过一次。 上一世从高阶上跌下去的时候,她连最后看一眼都来不及。身份没了,银铃被收走,铜铃也从她身边消失。后来她在这一世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等终于想起来,它已经隔着玻璃摆在别人面前。 然后她又一次差点失去。 是唐梨砸碎玻璃,把它塞回她手里。 她怎么松? “这是她给我的。” 月见终于哭了,眼泪掉得毫无预兆。 “这是唐梨给我的。”她不是在对贺承解释,更像是在跟这个世界讲道理,“她已经给我了。” “为什么还要还给别人?” 林简站在旁边,听不懂月见说的话,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 因为从月见的过去来看,她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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