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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梨转过头:“什么时候?” “十分钟前。” 昨晚月见直播澄清以后,大批网友已经涌进那个账号。等祭舞切片彻底爆掉,流量更是翻了几倍。最开始还有人在下面问“到底是不是月见”,后来几乎已经没有人再认错,评论逐渐变成了另一种方向。 【碰瓷碰到正主会跳真的了。】 【昨晚还阴阳她不会跳,今天怎么不说话了?】 【不是说“她会只讲道理而你会跳舞”吗?出来比啊。】 再往下翻,话越来越难听。有人开始攻击长相,有人骂她“赝品”,还有人已经在根据她以前的视频背景猜她住在哪里。 月见看了几条,眉头慢慢蹙起来:“为何要骂她的脸?” 苏小满一顿。 “还有这个。”月见指着一条评论,“他们在猜她住在哪里。” 唐梨把手机拿过去,脸色也沉了。假账号利用她的身份制造混淆是一回事,被人肉又是另一回事。 “截下来。”唐梨把手机还给苏小满,“工作室发条说明。” “现在还替她说话?” “不替她说话。真假账号已经澄清了,该追究的事我们自己追究。让粉丝别人肉,别扒私人信息,也别拿长相骂人。” 月见看了她一眼。苏小满很快用工作室账号发出说明。不到半小时,假账号先删除了争议视频,随后改了昵称,最后干脆注销了账号。 事情结束得比所有人预计都快,可唐梨没有觉得多痛快。她甚至隐约意识到,“月老师”这三个字已经和最初不一样了。以前只是直播间里观众随口叫出来的称呼,现在有人模仿她,有品牌认错她,也有人会因为喜欢她而替她攻击别人。 月见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公共形象。而一个公共形象带来的,从来不会只有喜欢。 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一次是贺承。没有寒暄,只有一个压缩文件和一句话。 【能补的我都补了,你先看。】 唐梨盯着那个头像几秒,才把文件点开。里面比她预想得完整得多:假账号最初改风格的时间、刻意模仿月见以后的视频发布时间、回复网友时维持身份模糊的截图、那句“月老师偶尔也要让大家看看别的”、品牌方产生误认的沟通记录、林简第一次看到账号时的误认情况,还有从假账号内容流向真正月见视频评论区的负面评价传播路径。 甚至连哪些证据能证明“相似”,哪些更接近“明知他人误认却持续利用”,贺承都单独做了标记。 唐梨翻到最后,半天没说话。苏小满凑过来看了一眼:“贺律师昨晚没睡吧?” 唐梨想起自己昨天挂电话以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最后悔的就是给你打这个电话。 现在看起来尤其刺眼。 她拿起手机走到窗边,直接拨了过去。贺承接得很快:“看到了?” “看到了。” “有几个地方还缺原始材料。林简那边如果愿意,可以补一份她第一次误认账号时的情况说明。品牌方那边你们自己留好原始沟通记录,不要只存截图。” 唐梨安静了一会儿:“贺承。” “嗯?” “昨天那句话,我说重了。”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确实挺重。” 唐梨反而被他说得没话了。 贺承笑了一下:“你要是跟我说没说重,我可能还得重新评估一下你的情绪判断能力。” “我在道歉。” “听出来了。” “那你还……” “唐梨。”贺承打断她,“我当时说你情绪上来了,不是在说你不该管月见。你担心她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名字,又被别人拿去用,这个担心没有错。” 唐梨没说话。 “但担心一个人和替她做决定,是两件事。”贺承道,“你昨天自己其实也知道。” 唐梨低头看着窗台:“知道。” 所以才会更生气。因为那些平时用来劝别人的话,她昨天一句都没劝住自己。 “不过现在不用急着起诉了。”贺承道,“账号既然已经注销,先把证据保存完整。后面如果还有新的冒用、造谣或者商业损害,再继续处理。” “嗯。” “还有件事。” “什么?” “我有个客户做汉服品牌。今天早上看到了月见的舞,问我能不能联系你。” 唐梨眉头微动:“找我?” “准确说,找月见。” 这句话让她顿了一下。以前商务找“梨姐醒醒”,找的是她,月见只是偶尔出现在镜头里的人。可现在,对方绕了一圈找到贺承,最终点名的却是月见。 “想让她带货?” “先问意向。具体合作方式可以谈,对方想借这波热度做一期古风专场,预算不低。” 唐梨下意识想问是什么品牌、什么款式,话到嘴边却停了。她转过身,月见正坐在桌边重新整理刚才写过的字。 唐梨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有人想找你合作。” 月见抬头。 “汉服品牌,想请你穿他们的衣服做一期内容,也可能涉及带货。你想不想听具体方案?” 月见想了片刻:“若只是寻常衣裳,自然可以穿。” 唐梨刚要告诉贺承,月见却继续道:“但若是要借昨日那支舞,扮作执线官的身份示人,我不愿。” 唐梨看了她一眼:“因为衣服?” “嗯。” “品牌方应该会准备汉服或者古风服装,不一定跟你记得的一样。” “正因如此,才不能随意穿。” 月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像是在寻找一个刚刚从记忆深处浮出来、自己也还没有完全习惯的称呼:“我昨日想起了一些事。那支舞,是执线官祭礼所用。我从前……应当做过主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贺承问:“你又想起来一些了?” “只是一点。” “确定吗?” 月见没有立刻回答。 唐梨替她接了过去:“她现在只能确定自己记得这些,至于到底是不是她真实经历过的,我们也还在确认。” 这是她和贺承目前一直维持的说法。 月见的失忆是真的,零碎恢复的记忆也是真的。至于那些记忆背后究竟是什么,唐梨没有办法向一个看不见红线的人解释,更不准备现在解释。 贺承显然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把它当成了月见又恢复了一部分身份记忆:“所以她不想穿和记忆里身份不符的衣服?” “差不多。” 月见认真解释:“寻常衣裳无妨。可若要借那支舞,将我装扮成记忆里的执线官,便不能因样式相近,就随意拿一套衣冠替代。衣冠有制,不可混用。” 唐梨听明白了:“简单说,普通汉服你可以穿,但如果品牌要宣传‘月老师复原祭舞’或者‘还原你以前的样子’,你就不同意。” “嗯。” 贺承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明白了。那这个合作确实不合适,我替她回绝。” 月见道:“劳烦。” “客气。” 电话挂断以后,苏小满已经趴在桌上:“月老师,你知道你刚刚拒绝了多少钱吗?” 月见:“不知道。” “那你要不要先知道一下再心疼?” “知道以后,我便可以乱穿旁人的衣冠了吗?” “……不能。” “那便不必知道。” 唐梨没忍住笑了一声。苏小满看她:“你还笑。你俩现在一个比一个不把钱当钱。” 下午,贺承过来取原始材料。两个人昨天刚吵完,今天再见面多少有点尴尬。苏小满把文件交给他以后便非常有眼色地带月见去楼下打印东西,把工作室留给了他们。 贺承核完材料时,唐梨正在电脑上看昨天那段祭舞。他起初没有在意,过了十分钟,再抬头时,屏幕上的月见又回到了第一个转身。 “你看第几遍了?” 唐梨按下暂停:“不知道。” “研究什么?” “她丢掉的那部分记忆。” 贺承看向屏幕。画面停在月见抬起右手的一瞬。她的手指微微分开,目光却没有落在镜头上,而是落在一处普通人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 “网上不是已经有人研究了吗?” “他们只能研究动作。”唐梨看着屏幕,“她昨天自己也想起来一点,说这叫执线祈缘舞。” “就是上午说的执线官?” “嗯。引线、辨线、结线、断线。她记得这些,但为什么会、以前在哪里跳过、手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全都想不起来。”唐梨重新点开视频。“而且最后一步很奇怪。她自己说本来应该是断,可真正跳的时候,却做成了放。我想看看动作里还有没有别……” 她说到这里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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