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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陵还瞧见他臂上挎着一只小竹篮,篮子里铺满了红纸包着的糖果,拿蓝棉布盖了。
那个妇人虽苦着脸,可见她的丈夫这般,掩着嘴笑起来,还抬手打了他一下:“你收敛些,人都瞧着呢。”
他们两人想必也是久未生育的夫妻。
做丈夫的说:“收敛什么,这有什么好收敛的,……”
“说好了,要是怀了……我要吃玉壶斋的茶,翠微楼的酒。”
“茶可以,酒不行,大夫都说了,你不能喝了!”
“那我也得吃两盅高兴高兴,你这呆子懂什么?吉祥铺的松仁鹅油卷、玫瑰牛乳糕,稻花村的烤鸭子,……”
“……”
“还要,还要!”她手指敲了敲下巴,想起什么,“还要到琼珍阁,买我惦记好久的那套珍珠钗子——到锦绣阁买两件新衣裳,得是浮光锦的!丽人斋的胭脂,流光阁的香膏,……”
她念出一长串的名字,稚陵听得糊里糊涂,全不知她说的都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到他们两人进去,稚陵心里好奇,虽端端正正站在原地,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瞟过去。
相比他们两人聒噪,稚陵觉得,即墨浔算得上沉默。他恐怕的确累着了,眉目在淡薄灯笼光下,笼着一层疲惫色,她见他又捏了捏眉心,至于他在想什么,她不得而知。
她想,他大抵挂念着他的国家大事,哪里会跟她一样,注意到这些边边角角的小事。
那对夫妻出来时,脸上全是忍都忍不住的笑意了。稚陵忖度,该是怀上了——所以那个做丈夫的一直殷勤着扶着他的夫人,脸上笑开了花,连跨过门槛时,都要小声说着:“嗳嗳,小心!”
妇人说:“你可得了吧。”
男人喜笑颜开,扶她出来后,便揭开小竹篮的蓝布,对满院子里的人,挨个儿分发那红纸包着的糖,傻笑呵呵的,说:“沾沾喜气,大家沾沾喜气——”
四周的人纷纷同这对夫妻笑着道喜:“恭喜恭喜!”
发糖发到稚陵这儿,她伸手想接,犹豫了一下,看向即墨浔。
灯笼照出的淡薄光覆在他冷峻容颜上,衬得他气质更添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漠。
即墨浔却伸手接了糖,递给她,若有所思,同那人说:“恭喜。”嗓音淡淡的,神情也寡淡,末了垂眸瞧了眼稚陵,稚陵心里更紧张了。
那人就笑着说:“同喜!”发完了糖,稚陵又抬眼看到那人揽着妻子出门,两人声音虽小,但全落在她耳中,说的是,待会儿要去刚刚说的那些地方,吃什么玉壶斋的茶,翠微楼的酒,吉祥铺的牛乳糕……
她心里忽然泛起歆羡来,目光追着他们二人出了院门,才不舍地收回。
她捏着这块红纸包的糖,拆开了,正要吃,即墨浔却说:“等等。”
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了,拿过糖,看了又看,不知可看出什么名堂来,才还她。
稚陵尝了一口,哪知忽然胃里一阵恶心,干呕起来,攀扶他的胳膊勉强站稳,叫即墨浔惊得脸色一变,扶稳她,问:“怎么了?”
她呕得有些厉害,他睁大了眼睛,捏着那块糖,顿了顿,嗓音冷下来:“难道这糖有问题……?”
旁边几个人却都捂着嘴笑起来。
他的几名心腹侍卫自然也不解缘故,只是聚在身边,见旁人笑,个个横眉冷对,一副极不好惹的模样,说:“笑什么?”
旁人却都不答,只管笑。
即墨浔越想越觉得是中了毒,脸色也越发难看,揽紧了稚陵的腰身,稚陵说:“应该只是糖太甜了,所以……何况若有问题,也没有这么短时间就发作的。”
这才让即墨浔稍微放心了些,再看周围的人,吃了糖也没有事;只是不知他们为什么要笑。
他心里担心着这回看诊的结果,始终皱着眉,神色严肃。
好容易等到他们进去,上回那小童笑嘻嘻的凑上来,说:“姐姐,是你哦!”稚陵这回特意带了一整盒的玫瑰酥糖,递给这孩子,微笑见他欢喜地蹦开了,这才落座。
几个侍卫仍然门神般守在门口,堂门紧闭。
常老大夫一看是他们二人,眼角一扬,先问了一句:“开的药,娘子有好好服用否?”
稚陵点了点头,心里打鼓,伸出手时,更是心跳得快要跳出了胸口。
生怕这大夫又诊出什么状况来。
大夫诊了又诊,换了一只手诊,自个儿点了点头。
稚陵瞄了眼即墨浔,他正盯着大夫看,她心中紧张,先开口问道:“大夫,我的身子好一些了吗?”
常大夫扫了眼她,眼里倒溢出些笑:“脉象往来流利,如珠走盘。娘子已好些了,只是还要继续调理,不能半途而废。否则,怀是怀了,生产还是道关。”
稚陵心想,还得天天喝那苦药么……何止是一道关,那分明是无数道关。
常大夫收了手去,却转头拿起纸笔,说道:“今日写的这方子,抓了药,每五日服用一次,切记早上服用。”
即墨浔问:“这是什么方子?”
常大夫顿了顿笔:“什么方子?”他抬起眼瞅向即墨浔,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轻哼一声:“当然是安胎药了。你这夫人啊,已有月余身孕了。”
话毕,即墨浔呆了半晌。
他和稚陵两人都呆在那儿,常大夫捋着胡子,用力将笔杆敲了敲桌面,提高了些声量,说:“你要当爹了,偷着乐吧。”
稚陵反应过来时,抬眸望向他,自己的欢喜已快要溢出来,没想到即墨浔还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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