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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冯贯的声音自外头传来,恭恭敬敬的:“章大人,您醒了?” 章珣开口应了一声。 冯贯这才端着青釉瓷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小内侍,一个捧着托盘,上头摆着虎骨刷牙子、茶叶沫及罗帕等物;另一人手里则托着一叠衣物,摞得整整齐齐的,最上面那件是青绿色的外袍。 几人近前,将东西摆放好。 冯贯同章珣行了礼,倒没说要去伺候的话,只挥手令两个内侍退下。 “章大人,您先洗漱,早膳已备好了,只等您吩咐——”他面上堆笑,对章珣道。 章珣侧过身去,好容易静下心来,冯贯这敬而畏之的模样,叫她顿觉一阵屈辱。 他是都知,是李景身边珣手扶着身旁空无一物的花几,上头原设着瓶花也不知哪里去了,她拱手,便是这样,仍旧竭力维持着士大夫的体面:“冯都知,我何时能回府?” 冯贯微愣,脸上笑意却不减,腰低了几分,回她道:“章大人,这个——奴婢实在不清楚。大人您若是缺什么,只管吩咐奴婢,奴婢定替您张罗了来。” 章珣闻言,低笑了声:“官家还想关我一辈子不成?” 冯贯单膝一软,想起昨夜官家那温和过了头的模样,连替面前这位主子整衣都不肯假他人之手,恨不得给面前这位祖宗磕一个。 “这话可说不得,官家他——这话本轮不到奴婢一个阉人多嘴,可算是天地可鉴,官家绝无伤害大人之意——”但看章大人今日还全须全尾站在这儿便知道了。 章珣哪里不清楚从冯贯嘴里问不出什么,问也是白问。 她径自走到瓷盆前,弯腰捧了水洗脸。 冯贯忙又殷勤备至地将粗茶叶沫递来给她漱口:“您更衣罢,奴婢去给您备膳,若您不惯奴婢伺候,奴婢叫宫人来给您束发可好?” 章珣抿唇摇头。 冯贯也不坚持,躬身退了出去。 他态度愈恭谨,章珣只觉心中愈发无底,不知前路。 她虽身有爵位,官阶也不过七品,何德何能,几个胆子,几条性命,睡了龙榻不提,又将冯贯使唤得团团转? - 垂拱殿内,日光在高高的窗棂倾泻而下。 李景坐在御案之后,他方才在偏殿见了水司部及工部几位大臣,秋粮漕运乃国之重事,御案上奏折仍有一摞尚未批完,国事繁多。 然而他坐在这处,小半柱香的时辰,手执朱笔,却有些心不在焉,迟迟没有落下去。 笔尖积攒了过多朱墨,他稍一动了下,朱红色的墨痕就滴下,晕开落在展开的奏折上。 他向来勤政,事必躬亲,丝毫不敢懈怠,今日明显不大对劲。 这会儿晃神不说,方才那会儿,他甚至要开口叫内侍将午膳摆到福宁殿,总想着回去瞧一瞧。 其实,平日里又不是瞧不见,不论朝会,章珣进宫的次数并不少。 今日却是不同。 他想亲眼看看他那位章爱卿此刻在福宁殿做什么,莫不是又枯坐了大半日罢? 清早章爱卿发现自己从龙榻上醒来,依着爱卿谨慎的性子,怕是要被吓坏了,倒是有些可惜,不曾见到。 也不知冯贯可叫人换了衣裳,那身衣物已穿了一日,里三层外三层,如今天尚未转凉,总不能再穿一日罢? 纵然他不嫌弃,章爱卿自己也要熏坏。 李景索性搁下笔,背往后倚,伸手捏了捏眉心。 垂拱殿内侍笔的宫人奉了茶来,李景端起茶盏吃了口,茶水入喉,总算回神了几分。 然而,他搁下茶盏,忽地眸色一沉,目光落在案角,却不知在想什么。 犹如本来沉在池底的东西,霎时间浮上来了。 他思忖了半晌,眸色微暗,突然抬手唤了立在殿角的内侍近前,令道:“去,速将冯贯叫来。” 内侍躬身应了一声,脚步轻快退了出去。 李景却没有再看桌上那一堆奏折,连被朱墨沾污的那份也没有管。 ——————— 宝子们周末愉快,谢谢宝子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哒,爱你们~ 试探 冯贯倒来得极快,躬着身近前:“官家——” 李景仍倚在那儿,没朝他看一眼,只垂手叩了叩案沿,冯贯立马反应过来,将垂拱殿内侍奉的宫人都遣了出去。 又掩上殿门,走到案前,只等着李景问话。 李景开口,却只道:“今日备下的袍服,章大人可曾换过?” 冯贯万没有想到官家派人火急火燎将他传来,只为了这么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不过事关章大人,冯贯压根不敢马虎,忙应声道:“回官家,章大人换下了,还是不让奴婢们伺候,连发髻都是大人自己束的。” 李景颔首,似压根不觉得奇怪,他又问:“大人换下来的那身衣物,你收在哪处了?” 冯贯听着,越发糊涂,只觉一头雾水,然而还是照实禀告:“奴婢同内侍们撤走盥洗盆具时,将衣物也收了走,想着待浆洗干净再还给大人。只到底是奴婢自作主张,怕是惹得大人不快。然而章大人性情温和,又一向体恤奴婢们,却不曾说什么。” “难为你还晓得替她说话。”李景“嗯”了一声,还没有停下的意思,大约要问个清清楚楚才罢休。 冯贯嘿嘿笑了两声:“不是奴婢替大人说话,奴婢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他心中已有了底,敢情官家这是惦记着章大人呢,这才事无巨细。 冯贯以为自己做好准备,将官家可能要问的话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不曾想,李景接着追问:“换下的衣物有哪些?你细细说来。” 饶是冯贯也觉得震惊,怔愣住,想了片刻,方道:“一件绿色袍服,一条革带,一双靴子,还有件中衣,一裈、一袴——旁的便没有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大人的幞头,奴婢不敢乱动,仍搁在榻边的小几上。” 李景蹙眉:“就这些?没有抱肚之类的锦布?” 冯贯仔细想了想,道:“奴婢——当是没记错的,再没有了,奴婢亲自装了的——” 李景眉头紧锁,目光微微一滞,半晌后,他看了冯贯一眼,忽问道:“昨日你说章大人不用你伺候,你可是做了什么得罪了章大人?” 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冯贯忙要下跪请罪,叫李景摆手制止了:“站着回话。” “官家,奴婢对章大人无有不敬的,奴婢还不曾近身呢,章大人就要撵奴婢走。” 李景无意识敲了敲案桌:“听说章大人院中,至今也就只有个老妈子和妾室贴身伺候,那妾室——” 他扭头看冯贯,冯贯心领神会,连忙附耳上前。 “——” 李景说完这话,就道:“速去办罢,这差事由你亲自去办,切不可有差错。” 冯贯不免奇怪,前些日子,官家这才吩咐过,叫那人日后不必回话的,这才短短几日,又改了主意,且他也不知官家要问什么。 “奴婢遵旨。”冯贯忙道。 - 红锦破天荒到门房交待,叫备了马车,她要出府。 正巧孙随从府外办事回来,侯爷不在府上,被官家扣留宫中这事,切不能在外走漏了风声,府中也就二姑娘和红锦晓得。 可大人既已“寻医请告”,那总要装装样子,方才他便去药铺抓了几味药。 见红锦欲出门,他纳闷问道:“这是要往哪儿去?” 大人不在府中这一天一夜,红锦没什么胃口,昨儿就往门房跑了十来趟,生怕错过了大人回来的信儿。 孙随倒没别的意思,就随口问句罢了,红锦再如何担忧,还能进宫去要人不成? 红锦低垂着眼,轻声道:“大人袍子被勾了一块,上回补的阵脚不对,颜色浅了些,我想去买几卷线回来,顺便去和店酒楼买份莲花鱼包,二姑娘——和大人都爱吃的。” 孙随听了便叹气。 红锦出了府,只叫车夫径自往宣德门前门大街而去,到了和店酒楼附近,便摸出几个铜板,递给车夫,叮嘱道:“你且在附近茶铺子上坐坐罢,我晚些时候自己走去潘楼街,回来再唤你。” 车夫接过铜板,忙一口应下。 红锦进了和店酒楼,却不曾停留,径自穿过大堂,那掌柜的见了,也并不拦她,反将她引至后面。 推开门,便到了另一条街市,一辆马车早早停在那处,车门打开,露出个面白无须的内侍的脸,来人点了点头:“红锦姑娘?随我走一趟罢。” 红锦抿唇,没有多问,单腿微微使力,轻而易举便上了马车。 马车驶得极快,到宫门附近又换了顶轿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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