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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也不管他二人如何错愕,李景却径自俯身,从食盒中取出章珣刚放进去的那只酒盏。 “官——”章珣欲上前制止。 那是她吃过的酒盏暂且不论,她实在不懂官家如何来这处,总不至于真是来饯行。 那是多么天大的荣耀,便是中书省那群大相公告老还乡都未必能有。 只怕是祸非福。 莫不是官家心中仍不解气?却也不至于,只叫内官传旨就是了。 章珣暗自腹诽,一时之间,不大猜得透李景的意图。 李景偏头瞥了她一眼,她当即驻步,踌躇须臾,没再向前。 而跟在李景身后的冯贯立马走来,执起酒壶替李景斟了。 李景抬手,吃了小半口便止住,冯贯忙又接过酒盏。 李景的目光自章珣身上掠过,最后落在程直晏身上,正色道:“程卿,朕犹记得当日金殿对策之时,你在赋文中道‘国当先养民,边防不可懈怠’——” 他顿了顿,又道:“那时朕便在想,此子有‘宰相’之才,若他日为相,约莫能真正将这两桩落到实处。” 程直晏站在汴河岸边,此处已是东京城外,离皇城甚远。 不止是他,就连章珣及朝中众人都觉他遭官家厌弃,此生仕途坎坷,不想却从官家口中听到了这番话。 “官家,臣——”程直晏躬身。 “若朕将你留在京中,监丞那位置,看着清贵,却终无裨益。朕让你去文水县,是朕私心。近世宰相年少,尚未有如前朝吕公者,三十拜相,然吕公大才却缺乏历练,仅三年便失势。爱卿才比吕公,日后当不屈之人下。望程卿莫要让朕等太久——” 告白 这话一出,程直晏和章珣无不暗自吃惊。 尤其章珣,她魂魄自异世而来,在殿前为臣二三十载,自觉比旁人更了解官家,只说他表面待臣民仁慈,私下性情有些反复,睚眦必报。 可到底,李景不是她想的那般。 纵然偶有偏差,却是心如明镜。 要知道,李景作为一个帝王,坐拥万里河山,高高在上,能做到这点,不全凭自己心意做事,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 平心而论,史书上的明君大概也就是李景这样了。 她一心想要辅佐的君王,到底是个真正的知人善任之主,于这江山、于万民、于万民,实在是万幸。 程直晏欲叩首以谢天恩,然李景微服前来,本就不想声张,只得躬身行了一礼:“臣,谢陛下天恩,臣领旨。” 章珣同样躬身站在一旁,总算松了口气。 她今日来送程直晏,已属于事坏无可坏的无可奈何之举,不曾想,却意外听到了帝王的这番言语。 他日程直晏立于朝堂之上,便纵然与自己政见不合,她也甚是欣慰。 如今时候不早,程直晏也该启程。 章珣就等着李景先行移驾,她再叮嘱两句便要回府。 “章爱卿——” 不料李景突然唤她。 章珣有些走神,迟了半拍才应他:“臣在。” 李景看着她,抿唇道:“朕听说今日章爱卿身子不适,向谏院告了假,不知爱卿此刻身子可好些了?” 但凡官员递假,若时日不久,向本司告假即可,然章珣自己就是判院官,登闻鼓院隶属谏院,便要将事由呈报给谏院主官。 章珣今日来送程直晏,为避嫌,只得托病。 偏这会儿被李景明晃晃指出,她到底有些心虚,面上尚且看着镇定,然而半天愣是没挤出半句说辞。 程直晏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想替章珣辩解两句,被章珣一个斜眼生生压下。 幸而,李景并没有追究她谎报事由的罪过。 不一会儿,李景侧身对身后的冯贯低语了句,道:“时候不早,朕该回宫了,程卿,你也早些启程罢。” “臣遵旨。”程直晏躬身。 章珣看着程直晏,尚有几句嘱咐不曾说,然而碍于李景在场,她到底只是一拱手,低声道:“程大人,保重。” 程直晏听了一愣。 他还是头次从章珣口中听到她这般唤他。 虽听着生分了些,但毕竟官家在场,当着官家的面,不好私交甚重。 他脑子好了,往日的事并没有忘却。 那时她同那位国公爷郑大人一同查案,两人深夜并肩归来,他等了她许久,甚至逾矩将自己的褙子给她。 他心心念念的也不过是,哪日他也能同那位郑大人一般,与她同立于朝堂。 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 程直晏不由得咧开嘴,笑看着章珣,应道:“是,章大人。” 颇有几分喜意。 李景一张脸面无表情,先是朝章珣看了看,沉默了片刻,忽道:“程卿,这文水县令空缺,主簿到底不能主事,怕是要你多费一番周折。此去路途遥远,莫要耽误了。” “是——” 程直晏登船走远。 章珣也要回府,正要恭送李景,李景却没离去之意,与她道:“你那位堂弟,朕已将他除名,且判他流放,爱卿以为如何?” 章珏有此下场,实属他罪有应得。章珣本来与他就没什么感情,如今更是不会替他求情。 她自是只有感恩,压低了音道:“陛下圣明。” 但看左右,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人。 想来李景到底谨慎,看着只带了冯贯一人出宫,实际暗里不知多少人护着。 李景低应了声,往河面远眺,道:“章爱卿,程卿能得你这么一知己,倒是他之幸事,只是不知你二人究竟如何认识?他先前怎的救了你?” 章珣未答,李景既这般问,按照他一贯行事,大抵已查出了七七八八。 纵然李景是明君,可本朝重文,都道“与文人共治天下”,官家最是忌讳结党营私,况他对自己又有渎乱之意。 再三权衡之下,章珣便将先前陈时行派人堵她,她如何被救,程直晏患了头疾之事全盘托出。 “臣当日并不知程大人身份,久寻他家人无果,只得将他养在府中——陛下明鉴,程大人那时年纪尚小,还不曾及冠,臣比他年长,又承他大恩,便如子一般养在府中——” 说罢,章珣便就在李景面前跪下:“臣欺瞒陛下,臣有罪,当初若不是程大人,臣非但双腿难保,恐怕性命也已全无——是臣自作主张,为替陛下您分忧,方才出此下策,还望陛下责罚。” 李景不知想到什么,越听脸色越沉,皱着眉,半晌方不温不火开口:“爱卿既已说了是为朕办事,朕还怎么罚你?起身罢。” 听他这话的语气,竟是有些生气了。 也难怪,她欺君之罪岂能轻拿轻放? 章珣又要叩首,李景压根不理,直接大步拂袖而去。 却是雷霆雨露,皆在君王一念之间。 冯贯就站在二人不远处,见李景转身,章珣仍跪在地上,忙上前同章珣道:“章大人,官家让您起身,您莫跪着了。” 又一路小跑跟上李景,扶他上马车。 李景瞥了他一眼,也不知是正在气头上,还是怎么,道:“怎的脸色这般难看?身子不好便歇着。是宫里没人了?还是朕过于苛刻,离了你就不行了?” 冯贯推开车厢门,连忙低声告罪。 李景坐进马车。 车轮滚动,不过片刻,隔着车厢,冯贯听到里头主子发话:“方才我与章大人的话,你可都听见了?” “奴婢远远听了几句,只是风大,不曾听完整。” 紧接着,车厢内传来一声冷哼,一时间不再有声音传来。 冯贯兀自低叹了口气。 良久,他身后车厢响起一道低低的叹息声:“许真是朕误会了,你叫她日后不必再回话。” 若知道,他宁可忍着,也断然不会罔顾人伦,如今却已无退路。 冯贯迟疑了瞬:“是——” ?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哒~ 为之计 程直晏远去并州后,红锦原觉得有些可惜,大人这些年好不容易有个能说话的人,他这么一走,她担心大人心中会觉空落。 然而,却是还好。 只因那位何宣何大人,来府上的次数越发多了起来。 何大人谦虚有礼,待人恭谨,做事板板正正,瞧着倒比程相公规矩不少。 大人下了值,他来府中拜访,与大人饮酒相交,二人相谈甚欢,大人倒像是要引为知己了。 当然,红锦也不是不清楚,依着大人的性子,这全是因为这位何大人是二姑娘板上钉钉的未婚夫婿,大人这才肯与他多交。 可大人对他的印象绝对不差,否则怎么独独挑了他。 有两日,因时候不早,何大人又住得偏远些,大人还留了何大人在府中过夜。 大人到底心软,嘴上虽不说什么,但心里还是疼二姑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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