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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纠结了一会儿,头就开始隐隐作痛,他抬手按压着,讷讷言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子益兄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只是——” 章珣于他,实在太过特殊,亦师亦兄亦友,还有他那再也无法与人道明的心思。 章珣说他只是头疾,因而将她当作浮木,他想否认,可又明白她志不在此。 程直晏蹙眉默然。 章珣瞧出他的不对,顿时紧张起来,忙出声问他:“可是头疼?我送你去医馆看看。” 程直晏摇头,放下手对她道:“没事了,这几日偶尔会这般,倒没什么大碍。” 他这种情况,是好是坏谁都说不准。 章珣想了想:“若是疼得厉害你及时告知我,我好安排人送你回开封,那惠初大师或许仍在郑大人府上。” 程直晏点头应下。 章珣暗里观察他片刻,看着情况还好,便掀开帘子往外瞧。 倒是程直晏,将她身旁的舆图取走,细细端看起来。 刘家祖居在这寿安县中,在北城门附近,有处“一进院”青砖灰瓦的宅子。宅子靠着巷口,在最西边,从巷子出去,往外穿过半条街就到城门口。 刘枝春跑了,方靖判了徐氏母子三人流放,这宅子自然被抄没,木门紧锁着,上头贴了官府的封条。 家中无人,门前却扫得干干净净,家中人走了数日,屋檐下丝毫没见蛛网,有个衣着破烂的小乞丐蹲在檐下,一手拿着破碗,一手拿着苇子在地上乱扫。 乞丐年纪小,整日在这街上游混,城中富贵人家早认得七七八八。此刻他见了这群生人,又看章珣穿着深色直裰,那料子一瞧便知不凡,怕自己惹上什么麻烦,当即丢下苇子,拿了自己的破碗就要跑走。 只是才跑出两步便让章珣的马夫捉住。 章珣冲马夫颔首,马夫忙松开他,小乞丐也不敢再跑,只站在原地不断求饶:“相公,小的可什么都没做啊。” 章珣笑了下,从荷囊中摸出一块银锭子放到他碗里,问他:“你跑什么?我们是从外乡来的,这家人犯了什么事?” 小乞丐眼神闪躲,手却飞快地从碗里取走银子,低头咬了一口,干笑两声,边把银子往腰间藏,边压低声音道:“相公,可怜呢——” 旁的不肯说。 章珣没让人拘住他,他趁几人不备,一眨眼的功夫就跑远。 马夫还要去捉人,让章珣拦住:“算了,让他走罢。” 又捡起地上的苇子,低头看了看,对程直晏道:“也难怪汤氏能为主家去京城告状,你看这苇子上,还留着蛛网,想来是那小乞丐特意过来帮他家扫了。” 章珣寻了个借口同刘家邻里谈话,说这刘家是他远房亲戚,路过此处想来看看,不料他家竟遭此劫难。其实大多问不出什么,只跟红锦昨日讲的差不多。 唯独有个老丈唉声叹气:“不瞒你们,刘相公走的那日还同我打过招呼——早知道我劝劝他——” 章珣还没说话,程直晏却神色微异,出声问:“请问丈人,您在何处见到他的?” 老丈答:“就在我家门前。” 程直晏听了,作揖道:“多谢丈人。” ————————————————谢谢宝子们~ 线索 两人才要离开巷子,却突然被人拦住去路。 章珣定睛一看,拦路之人可不正是刚才那个骗了她一块银锭子的小乞丐。 小乞丐抱着他那个破碗,眼底防备心丝毫没卸下,他拦下章珣又往后退了半步,本能地做出逃跑姿势,就这样维持着奇怪的站姿问章珣:“你是刘家的亲戚吗?” 章珣点头。 小乞丐紧绷的身子才松懈了几分,顿时声音矮了几分,肯求道:“看您这身打扮,肯定是个有身份的大人物罢。你们既是亲戚,您若能帮便帮帮他家。求求您了——” 章珣招呼他近前,他却不肯,章珣也不勉强,问他:“你跟刘家又是什么关系?” “哪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吃了他家好些个炊饼。” 看这小乞丐的年纪,了不得七八岁,口齿倒是伶俐。 章珣笑了笑,正欲再问他两句,小乞丐却又一溜烟跑开。 她只觉好笑,扭头与程直晏说话:“方才你怎么想起问那老丈话的?” 程直晏直直站着,盯着她发愣,好一会儿才回神对她说:“子益兄,好生奇怪,我若是这刘枝春,当日要是存了逃跑的心思,定然不会往北去。北方多是边疆布防重镇,且定州就在北方,他这一去,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章珣听他这么说,顿时奇道:“这话从何说起?” 程直晏竟从袖口摸出舆图,也不知他何时带下马车的。 他将舆图展开,上前给章珣看:“方才那老丈住在刘家北侧,刘枝春只有往北城门去才会经过此处。而自寿安往西,可藏匿于西域商队,便于脱身;往东南多水路,顺流南下,也不难。” 程直晏这话却有几分道理,不过他能想到,想必那知县也早想到,因而多往东、西、南几处沿途下发榜文。 便是章珣也是这般猜测,只有一点与程直晏所说不同,往南除非出海,终究在本朝治下,不是长久之计,唯有往西最为妥当。 她沉思不语,又听程直晏道:“倘若你推测无误,往北道路崎岖难行,刘枝春为何偏要走这一条危险且不适合逃跑的路?除非——” “除非什么?” 程直晏看向她,到了这会儿才突然拘谨起来,手拿舆图往袖中缩了半分,低头道:“我也说不准,只是子益兄你也看到了,这刘家左右无不对夫妻俩的性情称赞有加,连那小乞丐都感念他家中恩情,可见为人差错不了。或许逃兵之事,另有内情?” 这却是章珣先前没有想过的。 不过程直晏这话也不算无的放矢,她虽没见过这刘氏夫妇,可这一日所听所见,也大抵清楚两人在这一带的口碑。 “此事不好轻易下定论。”章珣蹙眉思索片刻回他,“我同方知县说一声,叫他多增派些人手,一路往定州方向寻查,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晚上,程直晏独自坐在案前,案桌上平铺着一张纸,上头写着“蔡州”两字。 他目光落在这两个字上,半晌后,他在上面添上自己的名字,忽地长叹口气,又将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 屋内的烛火迟迟未灭,又是一夜未眠。 - 章珣觉得程直晏有些不对劲,这两日气色糟糕,今天瞧着更是没精神。看他这样,她也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便道:“我叫红锦去请个大夫替你瞧瞧?” 程直晏竟刻意站得离她远了几分,躬身作揖,行了大礼道:“无碍的,不劳您忧心。” 话生分得很。 他在自己跟前,虽时不时地要别扭一两日,可哪时像这样过,不知又是哪里不对了? 章珣有些奇怪,狐疑瞧了他两眼,道:“方知县派出去的衙役说是有了发现,我要去县衙一趟,你与我同去罢,看看可能问出什么。” 程直晏眸色微黯,看了看章珣,道:“好。” 两人一齐过去,程直晏今日倒一声不吭,章珣不大习惯,有心多同他多说了两句:“如今已经四月,功课不要落下,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惠初师傅给你的那药,再吃两日也该停了吧。” 程直晏低低应了一声。 章珣皱了皱眉,怕他多心,转而又笑了笑:“你如今虽没什么好转,但药也许管用的,再等等看。” 程直晏闻言身子一僵,没吭声,不过袖子下的手却不觉捏紧。 驿馆离县衙并不远,说几句话的功夫,马车便停下。 程直晏先下了马车,章珣如往日一样踩上杌子,正要借着他的手臂下车,谁料手刚碰到他的衣袖,程直晏竟往后一缩,避开了她。 章珣没料到他会这样,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右侧倾斜,险些从杌子上摔下来,还好及时扶住车架,才不至于丢掉颜面。 程直晏又跟瞬时醒悟一般,匆匆站直,主动伸出胳膊,紧张道:“对不住,你没事罢?” “无碍。”章珣看他一眼,手虚虚搭在他小臂,下了马车。 若不是她了解程直晏,怕是要误会他方才那番举动是想令她当众出丑。 她无奈笑笑,这少年人的心思,反复无常,实在难猜。 这边,方知县还当真寻到了些有用的线索。 北城门外三四十里地有个茶摊,摊主说那日正午,有人在他摊子上吃了两碗茶。 “小人本来没印象的,只是那天突然下起雨来,他怕小人忙不过来,还帮小人收起桌椅。他原本说自己要去定州,后头雨停了,小人却看他走小路,往临县方向去。小人急忙提醒他走错,他告诉小人说自己要去看个友人。” 章珣便让衙役拿了刘枝春的画像来给摊主看,摊主仔细辨认半天,这才叫道:“是他,小人记得分明——”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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