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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需要子嗣——”程直晏顿了顿,顾不得通红滚烫的双颊,似破釜沉舟一般,语气愈发坚定起来,“我愿意的,我喜爱——” 他话没说完,章珣已将手里的茶盏摔了出去:“放肆!” 她又动怒,脸色铁青,摔了东西还不够,只差指着他的鼻子怒斥:“竖子不知高低!你住在我府中,吃用都是我的,却丝毫不顾念情谊,说出这样骇人听闻的话来。你可知‘廉耻’二字如何写,你与街上的恶徒又有何区别?你若是这般样的小人,不如早日离了我府上,省得玷污了我章家门楣。” 这话着实太重。程直晏脸色惨白,跟柱子似的杵在那儿。 说罢,章珣也不再理会程直晏,看都不看他一眼,径自起身,往里间走去。 不多时,红锦从王氏那处回来,她见章珣并不在外间,只程直晏一人蹲在地上捡拾破碎的瓷片。 她忙过去:“程相公!这些我来处理便是。” 程直晏低着头,听到这话,也不应她,默默起身,掀帘出去了。 红锦收拾好了地面,才去见章珣。 进了里屋,她却看到章珣倚在屏风前的榻上唉声叹气,章珣身往后仰,仰头望着屋顶发愣。 平素里她家大人最是讲究这些,坐站有相。说实话,这一年来,红锦端看她家大人行为举止愈发克制,还不曾哪时见她像这般愁过。 “大人。”红锦低低唤了章珣一声。 章珣半天才回过神。 红锦当她还在为王氏的事情发愁,回她道:“老夫人那儿,有孙随派人守着,定然不会出什么岔子。” 然而章珣仅仅“嗯”了句,转头却说起程直晏来:“你叮嘱孙随,程相公这两日若要出府——” 须臾后,又是一声长叹:“使人跟着罢——” 程直晏这脑子不清不楚,万一在外头碰上什么歹人,又惹出什么祸事,害了他也不好。 程直晏的人品,章珣还是信得过的,不然程直晏知道了她的事,也不会至今还好好地活着。 章珣揉着眉心,她哪里还要什么子嗣,面前这一个就足够叫她操心的。 不过,章珣倒是想多了。 她原以为她说了那番话,程直晏保不准气性大,要立马出府去,不料他却不声不响的,压根不提这一茬,只是鲜少出房门。 听红锦讲,程相公如今读书竟要比先前刻苦几分。有时哑巴嬷嬷去给他送饭,回头收拾餐盘,他只顾着看书,饭菜没动过,都凉了。 章珣听后,也没有说什么。 待到二月十八日,程直晏加冠那天,两人倒是见过一面。 如今情况特殊,一切从简,可该走的礼仪章珣半点没落下。 章珣请人量身缝制好礼服,虽时间紧,但也合身。随后敬告天地,三次加冠,字是程直晏自己取的,不用再改。 程直晏挽髻束发,戴展脚幞头,穿着身青色襕衫,瞧着似稳重几分。 章珣心忖这十数日,他也该想明白,年少慕艾本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他没了记忆,只能窝在她府中,定然是把自己当作浮木,或许她待他是过于苛刻了些。 章珣今日穿着上朝时的公服,勉强充作正宾。想到这儿,她态度便也和善几分,同他说了几句劝勉的话,只教他日后行为要恭俭谦仪,遵从先贤古训。 程直晏一一应下,没出什么差错。 章珣见了,自以为事情已经解决,温和笑了笑。 她伸手想去拍程直晏的肩,不曾想让他稍稍侧身,刻意避开了去。 章珣手悬在半空中,她瞧了程直晏一眼,不以为意地收回,完全没当回事。 - 说到底,程直晏这小儿女的心思,在她眼里连件大事都算不上的。大丈夫当立志于朝廷,哪能被私情左右?简直可笑。 她是如此,程直晏更是应当。 程直晏一时走歪了路,再掰回来便是。 倒是登闻鼓院那边,又添了桩人命官司,还是桩桃色官司。 清月坊的妓女郭丽娘从狎客钱大宝处诓骗了几千两纹银,这钱大宝怀恨在心,故意将妓女约出杀害。谁曾想他试图带着凶器逃跑时,却被附近打更的更夫撞见。 钱大宝被扭送府衙,开封府已经审理核实的案件,人证物证俱在,几乎板上钉钉。 偏这钱大宝的哥哥钱大贵来敲登闻鼓,为自己弟弟喊冤。 章珣不好不管。 ——————— 谢谢宝子们不离不弃的支持哒,爱你们~~ 共饮 章珣仔细翻阅过卷宗。 案宗倒记录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钱大宝家住在开封城内,祖上颇有资产,绸缎起家,留下几十家铺子和数百亩良田。 可惜这钱大宝自幼被娇宠惯了,是个不学无术,整日里斗鸡走马,流连青楼瓦舍的,便是后面娶妻生子还不知收敛。 幸而他上头还有个兄长大贵,大贵性子却与钱大宝不同,为人敦厚老实。 二人父亲去世后,由钱大贵继承了大半家业。而钱大宝很快将自己的那份挥霍一空,如今一家人只靠着钱大贵接济生活。 亏得钱大贵兄弟情深,待自己这唯一弟弟几乎没话说,唯有怕他再败光家财,只教他每月领着几百两银子,这银子比普通人家一年花销还多,供一家老小并奴仆过活绰绰有余。 哪晓得钱大宝色心不改,被妓女郭丽娘哄骗着,帮她赎了身,将大半银子都花在了她身上,甚至在外头赁了个院子,专养着郭丽娘。 只是都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郭丽娘在风尘中呆着,哪有什么真情实意。 一来二去,日子久了,郭丽娘便发现钱大宝只是个“空架子”,自身难保,还要向人伸手要钱。 从他身上捞不到好处,郭丽娘便有些厌倦了他,并暗里勾搭了几个姘头。 这事教钱大宝发现,他如何肯依,一怒之下便拎着把杀猪刀过去小院,趁着夜色将郭丽娘乱刀砍死。 一旦犯人被抓到大堂之上,就没几个会老实承认自己的罪过。 不过几轮板子下来,不想招认也得招认。 这钱大贵买通了狱卒探监,钱大宝立马喊冤,说自己被屈打成招。 对犯人动刑,本不是什么稀奇事,朝廷律法更没有明律禁止,只是如今却有些棘手。 先前那陈留县令丘贵越敬她是京官,倒好办些。她与权知开封府事秦大人,同在京中为官,可是真真正正的同僚。 章珣不愿当李景手中那把刀,如今她只盼着低调行事,能过一日且过一日,到底没有什么章法。 只是事急从权,将案宗理好,章珣便进了宫。 开封乃都城,天子所在之地,案件又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章珣在此事上并没有处置、审判的权力,只有将事实尽快报予李景知晓。 章珣由小太监引入殿中,李景正在冯贯的伺候下用着羹糊。章珣连忙叩首行礼,等了会儿,才听到李景让她起身。 又听见李景嘱咐道:“令人给章爱卿也端一碗杏仁羹来。” 冯贯应了。 而听到这话的章珣,刚起身,不得不再次叩拜,跪在地上俯身叩首:“臣谢陛下恩赐,臣惶恐之至!” 李景笑了下:“章卿日夜操劳,替朕分忧,应当的。” 冯贯端着杏仁羹前来,章珣也不敢轻易随手接过,恭恭敬敬地双手举过头顶,身子微微前倾,只用调羹吃了三口便罢。 天子赏赐,定然不能饮尽,这又不是在大街上搭棚给乞丐施粥,不好狼吞虎咽,尝几口味道便罢。 用完后,待将碗盏搁在托盘中,章珣还未抬头,却先听李景打趣道:“朕端章爱卿这饮羹的姿态,倘若是个女子,怕也教人挑不出错,不知要叫多少儿郎心焦。” 章珣一惊,初初以为李景看出了什么端倪,后仔细一想,却又不是那么回事,她如何都想不到李景竟会说出这番轻佻的话。 她还没什么动作,倒是站在一旁端着托盘的冯贯,手一滑,险些把碗盏摔了。 李景面无表情地扭头看他一眼,冯贯慌里慌张地站稳了身子。 章珣要是更有气性些,她这会儿就应该学着朝中某些大臣,撞一回柱子“以死明志”才好。 偏她当下只是站着,并未吭声。 还好,李景很快自知失言,正色道:“章卿莫恼,朕不过一句玩笑罢了。” “臣不敢。”章珣躬身,嘴里说着不敢却不是没有。 李景定定看了她一会儿,低头翻阅着送到案前的卷宗。 过了许久,李景才问章珣:“章爱卿有什么想法?” 不等她开口,李景便先自己做了决定:“无论是否有冤情,此案到底涉及开封府。御史台当纠察官邪,肃正纲纪,此事便交由御史台处理,其众人,依我看郑深甫再合适不过。章卿既同为监察御史,陈留那案子又办得极为妥当,不如你二人共同审理此案。当尽快查清事实,不可徇私枉法,更不可冤枉同僚。至于那个钱大宝,先关到台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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