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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叙夜间来到瑶光殿,秋秋也爱和他说话。她扑腾着小短腿,一骨碌就站到殷叙跟前,仰起脸就问他:“阿父,你哪里去了?”或者是“阿父!我今天没哭,超级乖!” 那日在中和殿书房的冲突过后,他们相处起来,总是像被一堵无形的墙隔着。殷叙回来,令妍不会去迎他。但见了这场景,令妍在旁边,还是忍不住地会露出一点笑意。 殷叙的脸上,也有着微不可见的笑意。他会低下身子,把孩子抱起来。秋秋窝在他的怀里,更加叽叽喳喳地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晚上,躺在令妍和殷叙中间熟睡的时候,秋秋在梦里也会嘟哝着“阿母。”“阿父。”“鸟鸟不走……”,还蹬一下小腿。 经常这个以后,令妍和殷叙都没有谁。孩子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从很远的湖岸传来。令妍会轻轻拍着秋秋,哄她:“不走,鸟鸟不走。” 孩子很快就安静下来了。她会翻个身,把脸埋在令妍的怀里,继续睡。殷叙在旁边听着,看着他们母女,很安静。令妍会看他一眼,又撇开眼睛。殷叙不说话,会隔着秋秋,轻轻吻一下她的额头。 …… 那个夜晚,月色特别深。 令妍把秋秋哄睡许久了,殷叙都没有来。她知道他近来很忙。听他偶尔和她说出的只言片语,仿佛是在忙南方的战事。令妍不想听这些,他便也不会和她讲。 她坐在榻边,看着秋秋好久,终于有点想睡了。深夜最浓的月光照进寝殿的时候,令妍醒来了。她揉揉眼睛,看到殷叙正站在南窗漏进来的月光下,手指落在氅衣的系带上,露出窄而挺的鼻梁,注意到令妍醒了,他低下头。 “没睡?” 他的声音很轻。令妍望着月下的他,深冬湖面般的眼睛,薄薄的嘴唇,黑发与月光交叠在一起,下颔骨从耳根蔓延到下巴,线条利落地像被到削过。显露出一种颤栗的,令人不安的美。 她低声说:“你回来了?” 殷叙嗯一声,走上前去,令妍先一步摸他的下巴,那里有一点极细的,几乎瞧不出的弧度。令妍一直觉得他的脸虽然美,但很冷。但此刻浸在这样的月光里,似乎也有些许的柔和了。 殷叙轻声问她:“不睡吗?” 令妍摇摇头:“不困。” 殷叙想了想。 “我们出去吧?” 令妍一愣。这么晚?但殷叙下一句是:“去看雪团。” 令妍嘴唇动了动:“会不会太晚了……” “不会。”殷叙说。 稀里糊涂的,令妍就跟着殷叙走出瑶光殿了。深夜的紫微宫很安静,沿路遇到的禁卫军见着他们,都是吃了一惊。但殷叙不理会。他只是点头,任由他们行礼,牵着令妍的手,一路就到了马监。 雪团竟然在吃草。 令妍吃惊起来了:“怎么晚上吃草……” 殷叙说:“这是常有的。白天,傍晚,夜里,它们都会吃草。” 他懂得多,令妍相信。她走上前几步,风从围栏外吹来,带着干草,泥土和夜露的气息。虫鸣时断时续,但雪团吃得很安静。令妍多年没有见雪团了。她其实记不清雪团长什么样子。但她记得它是白色的。还有她骑上它时的感觉。 月亮升到马厩上方,银白的光洒在草地上,露水悄悄凝在草叶尖。雪团低着头,嘴唇轻轻触碰带露的草叶,一撮一撮卷入口中。它的咀嚼声细碎,均匀,像一条小溪在缓缓流淌。 令妍静静地看了它好久,说:“它的尾巴没有以前这么白了……” 殷叙轻声说:“它老了。” 令妍忽然眼眶一酸。 她抬起头,望着殷叙,眼眸里泪光,“它还认得我吗?我想……摸摸它。” 殷叙说:“好。” 令妍慢慢伸出手,手背伸到它的鼻前,它温顺的眼睛看着她,没有躲开。令妍轻轻的,把手落在它的下颔,再慢慢滑上颈侧灰白的鬃毛,掌心贴住它起伏的呼吸。 “它好乖。”令妍睁大眼睛看殷叙,“和以前一模一样。” 久久注视着她,殷叙轻轻嗯了一声。令妍摸着雪团,偷偷地笑了。 那笑,殷叙凝睇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动,在这一刹那,他很想对她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出言打破这一刻的宁静。令妍摸着雪团,脸又抬起来了,对他说:“我以后,要多来陪它玩。” 月色更浓地沉下来,月光洒在草尖上,泛着细密的银。殷叙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才说:“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令妍嘴唇轻颤着,没有说话。她的掌心贴着雪团起伏的呼吸,风轻轻地吹来,把雪团的影子,她的影子,殷叙的影子,树影和篱笆的影子拉的很长。四周很安静,只有虫鸣,远远近近,像细碎的星子落在草丛里。 令妍忽然有点想哭,但好像又不需要哭。 “好。”最终,她很小声地说。 作者有话说: 梦语 傍晚殷叙来到瑶光殿,刚好撞见令妍给秋秋洗澡。 暮色渐浓,深红色的日光从半敞开的窗漏进来。殷叙一路挥退了宫人,才靠近偏殿,就听见了啪嗒啪嗒的水声。 是秋秋。她洗澡时总是很不安分。殷叙帮着令妍,给秋秋洗过几次。她一下水,就爱用手拍,水溅起来,把他和令妍的脸都淋湿了。 想到淘气的秋秋,殷叙的脸上便有了微微的笑意。他轻轻推开门,秋秋正像一条滑溜溜的小鱼,令妍给她洗身子,她躲。给她擦头发,她又一躲,还咯咯笑:“阿母,泡泡进眼睛啦!” 其实根本没有。令妍点点秋秋的小脑袋,把她从浴盆里捞出来。秋秋一出水,就安静了。被抱在软巾里,整个人暖烘烘的,像刚出炉的小包子。令妍这样说她,她噘嘴,抬头看见殷叙,眼睛亮了:“阿父!” 令妍停下给秋秋挑衣裳的手,抬头看他。殷叙一笑,他走过去,亲亲令妍的眼睛,又亲亲秋秋香喷喷的头发。 “总闹你阿母。”他柔声说秋秋。 秋秋一叉腰:“没有闹!在玩!” 殷叙便又一笑,令妍也被孩子逗乐了。她拍拍秋秋在她膝上挪来挪去的小屁股:“好了,不动了,给秋秋穿漂亮的小裙子了……” 秋秋被洗的香香的,和阿父阿母一道去了园子。今天殷叙来的早,晚膳还没有备好,三人便一起在园子里走。红日已经软下来了,紫红色的光铺满了大地,一点也不让人觉得热。 秋秋一下了地,就像被风牵着的纸鸢,一路往蓬蓬的草丛那头跑。令妍跟在她后面几步,裙摆被草叶扫得轻轻响。殷叙走在更后头,陪着她们。 秋秋跑着跑着,停下来。蹲在地上,回头喊一声:“阿母!阿父!有虫虫!” 他们便走过去,都低下头来看。是一条很小的灰绿色虫子,正沿着草茎往上爬。秋秋伸手想抓,令妍按住她,说:“不可以。” 秋秋委屈地说:“为什么?” 令妍想了想:“你抓它,它会疼。” 秋秋害怕地瞪大了眼睛,连忙摇头:“不抓了!就看看。” 令妍轻轻点头,松开手。秋秋果然没抓,只把脸凑得极近,看那虫子一拱一拱。风吹起她蓬松的软软的头发,刮起她粉扑扑的小脸。她小声说:“阿母,它绿绿的,像小溪里的石头。” 最近,秋秋很喜欢去小溪玩,蹲在小溪边,一个人能望半天。令妍摸着她柔软的头发,轻轻点了点头,秋秋又问殷叙:“阿父,你觉得是不是?” “嗯。”殷叙柔和地说,“很像。” 秋秋开心地笑了。殷叙低头看去,令妍的脸上也露出了两个小小的梨涡。他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令妍的脸颊微微发红,抿了一下嘴,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 秋秋白日里爱闹,一到夜间,到很快就睡熟了。 她躺在床上,睡姿还和小婴儿一样,两只小拳头放在耳边,令妍给她盖好小被子,轻手轻脚回了寝殿。 寝殿里,殷叙正在案头看着什么,眉头微微皱着。令妍不想打扰他,取了一本书,慢吞吞地爬上了床,把腿蜷起来坐着,下巴抵在膝盖上。 她最近爱看一本叫《云荒舆图志》的地理志,正看到第三卷。 令妍看书看得很慢,并不着急。她喜欢边看,边想着文字里所写的景象,能托着下巴能想老半天。 殷叙把手头的急务看完了,一侧头,就看见令妍歪着脑袋,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手边放着的是那本已经看了快半个月的地理志,他问道:“看到哪了?” 令妍回了神,眨眨眼睛:“第三卷。” 殷叙便说:“那还有七卷要看。” “那正好。”令妍说,“我可以看到秋天了。” 只是单单听着她说话,殷叙便忍不住想笑。令妍脸悄悄一红,问他:“我看起来很傻吗?” “不傻。”殷叙说,“很可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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