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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薛太后怎么能接受?儿子虽然绝口不提是为了什么要这样做,但薛太后稍想片刻便明白,定是因为那个沈氏。她气得脸都烧起来,大声斥责殷叙,他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而动摇大兴的根基? 殷叙却只是说:“我已经做了决定。” “好!好!”薛太后怒道,“你都这样说了,我是一点都管不了你的了!” 殷叙平静道:“之所以和母后说,也是有事想要您……” “想要我什么?”薛太后冷冷道,“为你那沈氏遮掩吗?我绝不。” 殷叙不语。 薛太后快意道:“你等着吧!如今大家伙都回不过味来,都以为你是忌惮你兄弟,又暂时无子,才另择他人。等过了几年,所有人都会明白,你就是为了那沈氏,才让自己绝嗣的!” “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殷叙道,“与她何干?” 薛太后冷漠道:“你和天下人,和后世人说去吧!” 殷叙的声音也冷下来了:“那您是不愿意帮我的了。” 听着儿子这冷飕飕的语气,薛太后眼眶红了。她哀声唤道:“三郎……” 毕竟面对的是母亲,不是父亲。殷叙的神情还是软了一点。半晌,他说:“对不起。母亲。” 薛太后全身发颤地望他,殷叙低声道:“您放心。我之后,不管这位子上坐的是谁,您的地位不会有变。我保证。” 薛太后颤声道:“我孙儿做皇帝,我的地位才不会有变!” 殷叙看着她。 良久,他才说:“……您只是还需要要时间接受。” 薛太后闻言,恨恨瞪他,他的神情没有波澜,她别过脸去,又落下泪来。 殷叙便没再说话了,临走前,对贴身伺候太后的青荷说:“照顾好母亲。” 强撑到他离开,薛太后才全身瘫软下来。 青荷忙去扶她:“太后!” 薛太后眼里却完全没有她了。她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个。 “沈氏!” 太初殿中,她冷喝出声,令妍被她猛然的爆发,惊得后退一步。瞧着她这个惶惶然的模样,薛太后内心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了。她总是做这个恶人,何必呢?等儿子回来了,看见她把这贱妇吓成这样,又该和她对着干了。 悲从中来间,薛太后竟然怀念起了丈夫在时的光景。那时上头有他压着,三郎做什么,都不敢太过分,也会日日来和她请安,做个父亲眼里的孝顺孩子。如今他走了,三郎还是孝顺她,可那孝顺不一样了。她这个母亲,已经是旧时的人物,可抛可弃了。 薛太后强忍眼泪,对令妍冷喝道:“你赶紧滚出去!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被这样明晃晃的嫌恶,令妍脸颊一烫。但这羞辱,终究不及方才内心受到的冲击。令妍没有反驳,游魂一般地走出了太初殿。青蓉看着她的神情,不敢惊扰。路走到半程,见令妍忽然停下脚步,泪落下来。 青蓉着急问:“怎么了?可是太后又给您气受了?” 令妍怔怔望她:“青蓉,我原来不能有孩子……” 青蓉面色一变,令妍捕捉到了这一闪而逝的神情,含泪道:“你知道……你一直瞒着我,是你,是你告诉他的吗?” 青蓉慌忙摇头。 “奴婢是瞒了您,”她泣道,“可这也是从前您父亲的命令……陛下,陛下是自己知道的。” 令妍喃喃道:“父亲?” “是。”青蓉落泪道,“这是您从娘胎里就有的毛病了。潞国公不愿您和侧夫人伤心,就一直让奴婢瞒着……” 令妍愣愣后退几步,恍然大悟。过去,与聿哥哥成亲多年,鱼水相欢,她却从来没有孕息。令妍也不是没有怀疑过。 只是,每每当她想叫来大夫细问,聿哥哥总是说,有什么好急的?他们都还年轻,这么急着要孩子做什么?他不急,令妍当然也不急。公公不催她,婆母不摧她,父亲更不催她,她有什么好急的? 现在想来……他们,其实早就知道了吧。 泪水涌出来时,令妍自己都没有发现。青蓉温柔地给她擦去,心疼道:“方才,太后可是催您,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了?您不要理会她……” 催她?不,薛太后没有催她,她不敢违逆她的儿子。她也只是对她不抱希望了,她怎么会催她? “所以她说,这一仗是为我而兴……”令妍艰难道,“我无子,他于是就另立宗室子,朝臣有异议,于是只能用一场胜仗堵住他们的嘴……” 泪水顺着她长长的睫毛流下来,把她的整张脸打湿了。 青蓉心痛如绞。 令妍抬起眼眸,泪眼婆娑地望她:“为什么我总是让人这么忧心?” 青蓉呼吸一停。她想说,这种事,怎么能怨您呢?您也不想;她想说,这是皇帝自己愿意做的,没有人逼她;她想说……可是当令妍的眼泪打在她的手指上,她就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她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令妍。比起小的时候,公主长大了这么多,但此刻被她抱在怀里,却还像是当年那个小小的,奶声奶气贴着她面颊说话的孩子。青蓉的眼泪也落下来。 …… 紫微宫下着今岁的最后一场雪时,殷叙正在千里之外金河岸的军帐中。 帐外雪落无声,帐内炭火烧得正旺,他站在帐帘边,透过一道缝隙,望着对岸。河面在夜里泛着暗沉的光,冰层正在一点一点地加厚。 他身后站着的,是魏王殷秨。殷秨年方十五,却已生的肩宽臂长,只有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这次北征,殷叙没有冲锋陷阵,而是坐镇后方,把前锋指挥权交给了他。 “河什么时候能冻实?”殷叙仍是盯着那河,问。 “斥候说,再有两夜,人马可过。” “颉利的后营,离河岸多远?” “十五里。连营三座,中间有缝隙。正面约莫有八千帐。” 殷叙沉默片刻,他看着河面,良久,他说:“不要等河冻实了再过去。对面也在等。你明日白天,沿着河岸往上游走,找一处河面窄,水流浅的地方,扎一排草人,都插上旗。” 殷秨一愣,道:“让突厥人以为,我们要过河?” 殷叙徐徐颔首:“正是。” 殷秨屏息道:“要是他误以为真,把兵力往上游调动……” “他调,我们就从下游走,将他们一举歼灭。他不动,草人就在那里扎一夜。” 殷叙的声音听起来轻轻的,冷冷的。 “第二天撤回来,我们什么都没损失。” 殷秨的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一缕冷风,裹着细雪扑进来,落在殷叙的肩上,殷叙回眸,看他:“怎么还不下去传令?” 殷秨的口舌发干:“陛下,臣……” “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殷叙说,“但你都没有必要问。” 殷秨一怔。 殷叙深深的眼睛凝视他:“如果你不愿意坐那个位子,我不会勉强。” “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殷秨道,“只是臣怕……” “怕什么?”殷叙道,“来日,纵有万一,我也不会叫你没了去处。” 殷秨嘴唇微动着。 殷叙的神情温和下来:“去吧。” 自从父亲去世后,再没有人用过这般关怀的语气和他说话。殷秨眼眶一红,一拱手,领命而退。 …… 与此同时,河对岸的大帐里,炭火已经快要熄了。 颉利可汗坐在一张铺着狼皮的矮榻上,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只银壶和半碗酒。酒已经凉了,他没有让人再换,只是端着碗,盯着碗里残余的酒液,盯了很久。 他身旁,曾经大晅的永泰公主,如今突厥可汗帐中的妾沈令音,正在替他添酒。她的手很稳,但指尖冰凉,每一次倾壶时,她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壶嘴的角度,生怕洒出一滴。 颉利可汗粗暴一推她:“磨磨蹭蹭做什么?倒快些!” 令音浑身一抖,手中的酒壶随之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贱奴!”颉利可汗狠狠打了她一耳光,令音被打得跪伏在地,脸颊红肿,流出血来。 “这点事都做不好!”颉利可汗恨恨道,他嘴里念念叨叨着的,还是先前的几场败仗。 一个多月前,在汗帐中,当他得知了大熙的皇帝要亲征时,大喜过望,当即摔了手中酒碗,对帐下诸部首领高声说:“他要来送死了!” 那夜的营帐里燃着整捆整捆的松枝,火光照得他满面通红。自从四年前雁归关一败后,他等了四年,等的就是大兴城中,年轻的皇帝耐不住性子,再次挥师北地。 在长城以北,他囤了足够两年的箭矢和干肉,在北境的每一处山口都布了伏兵,甚至还暗中派人联络了高修旧部的残余。他想着一雪前耻,甚至算好了殷叙被生擒后,要用什么样的铁链把他拴在帐前。只是他没有想到,他的精兵会在殷叙面前节节败退,直到步步退到了金河南岸。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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