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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这样的人,对不对?”他在她耳边的吐息森冷下来:“自私,软弱,谎话连篇,心里头永远只想着自己。”  自私。软弱。谎话连篇。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利刃一般,刀刀剐入了令妍的心。她呼吸急促起来,脸颊滚烫,她想开口说什么,想说自己不是这样的,但是面对着他,她无言以对。  “我……”她流下泪来,“对不起,我……”  她哭得真厉害。泪水仿佛流不尽似的,从今晚他再见到她的那一刻,就一直在流,看起来仿佛很可怜。但殷叙知道她不是。她不值得任何善待。  “我没有和你说过吗?”他的轻冷的如同蛇信子,“我说可以哭,你才可以哭。”  令妍被吓住,胡乱地擦着脸,拼命地想把眼泪憋回去。但泪水却越擦越多,越擦越多,不停地从她的手指缝流出来。  殷叙厌烦地把她撇开。  令妍猛地被推倒在地,泪水呛入喉咙,咳嗽起来。  殷叙轻声唤:“来人。”  金桐大气不敢喘,几乎是迈着小碎步走进来。  “把她关起来。”殷叙说,“和晅帝的那些妃妾女儿捆在一起,每日供饭食,不可凌辱打骂。”  见令妍发白的脸,略略有回温,他又冷冷补上了一句:“凌辱打骂,得提到我跟前来。”  令妍双眼涌出泪,害怕得身子发抖,却倔强地抿着嘴唇,不吭声。  殷叙冷声命令:“带下去。”  金桐喃喃着一声得罪,撑起胆子,在殷叙冷得像冰一样的目光下,几乎是蹑手蹑脚地把令妍押下去了。  ……  令妍被扔进了一个黑乎乎的地方。  她还没把周围望清,母亲温暖的怀抱就扑上来了。  “妍妍,妍妍!”母亲着急忙慌地四下抚摸着她的手脚,脑袋和头发,“你没事罢?怎么也被抓来了,你不是和阿聿……”  她的眼泪扑簌簌地落在令妍的脸上。  令妍被母亲抱着,身子一阵一阵发抖:“别说我了,阿母……”她死命忍着眼泪问,“阿父呢,阿父哪里去了?”  瞿贵妃,瞿若的眼泪又落下来。  “你父亲,”她哭道,“我也不知道他如何了,城破之时,我与你阿父一处,正想着饮酒自尽,哪知晋军便山呼海啸地涌来了,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令妍听着听着,简直肝肠寸断。  “晋军,晋军……”她瑟瑟问道,“他们,他们会怎么对阿父?”  瞿若已经哀哀哭泣,恐惧煎熬了几日,如今再是没有什么能叫她畏惧了。  “左不过要了你阿父的命,他们还能怎样?杀人不够,还要羞辱虐待不成?”她冷笑道,“那殷氏所谓的皇帝,当年,你父亲可是待他如同侄子辈。更别说他那个人面豺心,谋朝篡位的父亲,你父亲有哪里对不起他了?如今倒好,狗咬起昔日的主人来了……”  瞿若还待继续说,一旁的麻木坐着的皇后邓氏忽然止住她:“阿若!”  瞿若噤声了。  埋进女儿柔软的头发里,瞿若哭泣了好久。令妍紧紧抱着母亲,就着牢笼里一点朦胧的光,看着同样和她被关在这里的人。母亲,她,皇后,宋德妃,姜昭容……许多许多在燕京宫中尊贵无比的人,此刻都被关在这小小的囚室来了。令妍与母亲相拥着,稍稍挪挪身子,松动手脚,就能挤到旁边的人。她抬目四望,沾着血迹的铁门紧闭,只有几指长的天窗透出一点光。  母亲抱她抱得越发紧了,令妍的骨头被勒得好痛。她哭得这么大声,可除了方才邓氏的一声喝,囚室里的人们都毫无反应。令妍把庶母们的脸张张望去,都俱是麻木灰败,死气沉沉,眼珠子都不曾动一动。  令妍的心一阵下坠。从燕京逃来了荆州,虽然时事艰难,但父母亲和宋聿都尽力不让她受委屈。令妍除了住的宅子小了些,伺候的人少了些,并未真的受过什么苦。  那些年月,虽然心里头知道,大晅长久不了了,但心里总还有些微弱的盼望,可如今,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令妍的手脚发起冷来,几缕冷风从那小的可怜的天窗灌下来,她想起金桐,还有方才的那些人,是怎么称呼殷叙的。  他们叫他,陛下。  陛下。  令妍浑身一抖。  她想起他说出凌辱打骂这四个字时,冷飕飕的语气。  她忽然意识到,他真的可以这么做。  ……  之后的几天,令妍一日日消瘦下去。  并非她没没有食物吃,士卒送来的那些掺杂着麦麸的豆饭,虽然难以下咽,但至少能让肚子有东西。没有勺子,只有木碗,令妍每次用手指挖着吃,眼泪总是会流进豆饭里。  喝的水是冷的,令妍有时候喝完,会闹肚子疼。她蜷在天窗下,偶尔会有月光淌下来。每每这个时候,她总会想起生死不知的聿哥哥。她的泪水流了满脸,但不想让母亲知道。翻个身子,把脸埋在臭烘烘的稻草里,哭得无声无息。  她想他。她想他。她想他。  她想他活着。  求求了,让他活下来吧。她每晚手指含进嘴巴里,咬出鲜血,这样乞求。她不知道她在求谁,她只是这样求。  ……  襄阳的百姓,莫名遭了晋军的入侵,又莫名往东面逃跑,但晋军只在城中留了一晚,分毫未取,又如流水般褪去。  百姓们小心翼翼地回了家,家乱了,门槛被踏破了,有些物什在动乱中丢失,养的鸡鸭狗有几只逃跑了,但没有人死,没有人受伤,所有人都活下来了。  他们完全没有想起这些细微的损失,想的都是自己在这场动乱中活下来了。虽然这场乱是怎么起,又是怎么灭的,他们全然不知,但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这次的幸运也足够他们说道许久。  襄阳城百姓的悲欢,殷叙并不在意。他把他想要的人取回来了,襄阳城只是一个他搭建戏剧的舞台,好戏结束了,人潮离去的舞台如何,他不在意。他不会安抚城中的百姓,因为这不能巩固他的江山,襄阳尚还是萧昭仁的地界,不是他的;他也不会伤害他们,因为他根本看不到他们。  而被他看着的那个人,此刻正在囚室里苦苦熬着日子。  殷叙每日都听狱卒的汇报,听完,他会让狱卒退下,一个人在案前神思许久。对于她所遭受的痛苦,他不心疼。但是对于她能坚持到现在不求饶,他的确略感惊讶。  那就是她所感受到的痛苦还不够了,殷叙想。但他要亲自动手折磨她吗?虽然他很想,但他不会,这些手段是低效的,他有更好的办法让她乖乖地走向他。  打定主意,他问张阙:“宋家上下,在狱里怎样?”  张阙低头答:“……都还活着。”  殷叙微微扬眉:“谁得病了?”  张阙答:“是那宋浔的夫人,杜东宁氏之女。”  殷叙说:“也是宋聿的母亲吧。”  他渐渐心生一念。  张阙低头站在那里,一直不敢作声。  殷叙瞥他一眼道:“把那宁氏丢进晅帝女眷的囚室里。”  张阙从来不会质疑殷叙的决定,低头领命。  殷叙又问:“你在襄阳城,可有寻到那部曲与宋聿的下落?”  张阙道:“臣惭愧……”  “不急,但你要继续找。”殷叙淡声说,“他是死是活,我要知道。”  张阙抱拳领命。  殷叙没再说话,风吹起他书案上的公文,又把它翻过一页。  作者有话说:  掠夺  刚来的那几日,母亲还有许多话和她说,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母亲变得沉默起来了。每天只是紧紧抱着女儿,和她一起抬头看天窗漏下来的微光。  瞿若不说话,令妍不说话,其他人也不说话。囚室如同一潭死寂的水,弥漫着绝望而麻木的气息。  令妍从来是活泼的性子,可到了这样的境地里,也是日益沉默下来了。每日早晚,狱卒暴力地推开门,把粗陋的饭碗推到她们跟前,是囚室里唯二有人声的时刻。  在睡不安稳的夜里,令妍会做梦。她梦到很多,有好的事,坏的事。每每醒来,惨白的月光照在她脸上,她会独自抱膝发呆很久。  这一日的白天,令妍喝了点冷水,肚子又开始闷闷的疼。她蜷在角落里,咬牙忍着那疼,忍得全身都湿淋淋的。好在忍着忍着,令妍渐渐睡过去了,不再那么疼了。  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把令妍惊醒。她有些慌乱地睁开眼,狱卒正把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推进来。那妇人仓皇抬头,令妍看清了她的脸,竟然是婆母宁氏!  她心一跳,慌乱地爬上前去,声音颤抖道:“母亲?”  宁氏忽然听到了令妍的声音,先是全身一颤,继而落下泪来。  “殿下,您如何在这?”她哭道,“我以为你和阿聿都逃出去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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