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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哄我吧!”令妍可不是傻子,“你若往燕京去,不就是随晋国公朝见阿父吗?朝见还敢脚程慢,你不要命了?” 殷叙顿了一顿,没说话。 令妍觉得他太不靠谱了,自己认真想了很久:“还不如我先回燕京,然后再央求阿父派人来晋州拿回雪团呢。阿父这么疼爱我,一定会答应我的。你觉得呢?” 殷叙还没回答呢,令妍就自己握紧了拳头:“就这样说定了!” 令妍自觉想出了个万无一失的主意,心里高兴起来了。不再理会殷叙,自己兴奋地想着要怎么在和欢殿安置雪团,想着想着,眼皮开始发沉,肚子也开始咕咕叫,她不满地说:“我饿了。” 殷叙看了眼洞穴外没完没了的雨:“雨还很大。” “我知道。就是饿了嘛。”令妍打了个小哈欠,脑子有些迷迷糊糊的,“我想吃母妃做的金乳酥,都几个月没吃了,我很想念……”她的声音委屈巴巴的,“还有,我困了。” 她琥珀石一样的眼睛里含着水光,在阴暗的洞穴里,揉着眼睛的手指显得格外皎白而纤细。殷叙的声音轻下来:“那就睡一会吧。” 令妍靠在岩壁上,眼睛已经闭上了,嘴里却还模模糊糊地说:“那我的金乳酥呢?” “很快会有的。”殷叙的声音轻轻的,几乎是在哄她了,“你想要什么,都会有的……现在雨太大了,先睡吧。” 令妍困极了,殷叙轻柔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冰凉的水,她听不清切。迷迷糊糊睁开了一次眼,就看见他熟悉的黑色的眼睛,微微垂下来看她,里面正平静地倒映着自己的脸。令妍看着他那双深黑得看不见底的眼睛,渐渐沉入了睡眠之中。 …… 令妍醒来的时候,风声,雨声,都停了。她睁开眼睛,黄昏深橘色的霞光披了她全身。她睁大眼睛看着,耳畔响起殷叙熟悉的声音:“您醒了?” 令妍点头,揉揉眼睛,坐起来:“雨停了?” 殷叙轻声说:“停了有一会了。” 令妍问:“为什么不叫醒我?” 殷叙凝望着她:“臣看您睡得香。” “好吧。”令妍接受了他的解释。她站起来,几下快步走出洞穴,雨完全停了,遥远的天际烧成一片湿润的橘红,像被水沾湿了的胭脂,均匀地往大地洒落下来,令妍伸出手,接住一缕深橘色的霞光,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了微笑。 殷叙适时出声道:“天色不早了,您要下山吗?” 令妍心情好极了,点头应好。霞光一直追随她到了山脚,才渐渐由深红变为如墨般的浓黑。 下了山,令妍便与殷叙暂时告别,回马场的别院里用晚膳。青蓉和素樱见她回来了,高兴得不得了,拉着她问来问去。令妍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和她们说起在终翠山的见闻。此刻她已经忘记了不愉快,脑子里只剩下好的回忆了。 说着说着,令妍的肚子又叫唤起来,侍女们连忙为她传膳。乳酿鱼,清风饭,丁子香淋鱼脍,狸肉凉羹……令妍竟然还看到了金乳酥。 旁的菜式,都是令妍这一月在晋州常见的。今日为什么会有金乳酥?令妍感到有些疑惑。她尝了一口,羊乳与蜜糖的香甜的味道在她的舌尖蔓延,和她在燕京和欢殿尝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令妍不由得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迟了几分钟! 远客 令妍与殷叙在清漪园门外告别。 “明日可别忘了来接我,”令妍道,“用完了午膳就赶紧来!” 殷叙仍旧回答得有所保留:“如果没下雨的话,臣会来。” 令妍有些不开心,但又知道不能强求,只能点点头。 殷叙看着她走进清漪园。 留在园子里的侍女们迎上来,叽叽喳喳围着她说些什么。有一个说:“您可算回来了,陛下可想您了,叫您一回来就去积翠园同他说话。” 公主还抱怨:“我才刚回来,裙子上都是泥点子,想先去沐浴——让阿父等等吧!” 侍女们都笑:“陛下说您这几天都在外头胡闹,不来陪他了,还有些不欢喜呢。” “哪有几天?明明才两天。”令妍说话一点都不客气,“阿父就是爱说大话,我和你们说……” 公主的声音越来越小,慢慢听不见了。 …… 月上梢头,澄观院的书楼笼罩在一片静谧的灯火里。 书楼并不高,只有两层,在澄观院最僻静的一角。殷叙穿过竹林,沿途遇到的仆婢小厮朝他静默行礼。他推开楼门,暖橙色的烛火映在紫檀木落地屏上。殷叙绕过屏风,晋国公正在临窗的乌木书案前翻看一副卷轴。 他低垂下眼眸,跪下见礼道:“父亲。” 晋国公并没有回他。殷叙只是敛眸等待,几案上的青铜小鼎徐徐传来浓郁而略带辛辣味的芸香。尽管闻了许多年,殷叙仍旧闻不习惯,他的喉咙发干发紧,呼吸微微停住,晋国公在这时开口了:“你今日与公主去马场了?” 殷叙回答说:“是。” 晋国公缓缓道:“我怎么不记得你昨晚与我说过这个?” 殷叙道:“是殿下今晨出门时,忽然想要骑马。” “你拗不过殿下,我不拿这点追究你。”晋国公说,“那为何不在下雨前回来?你看看现下几时了,陛下派人来书房问询了两次。” 殷叙平静道:“雨下得匆忙……” 晋国公冷冷打断了他:“你什么时候学会顶撞我了?” “父亲恕罪。”殷叙道,“孩儿绝无此意。” “你自己想想,这段时日,你做错了多少事?”晋国公的声音毫不留情,“前些日子是公主落水,今天又是遇雨晚归,哪一件不让我在陛下跟前替你善后?我见你母亲心疼你,才一直忍下没发作,昨日也好好与你说话——你现在是要逼我一件件跟你算清楚吗?” 殷叙轻声说:“孩儿不敢。” 晋国公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殷叙面前,俯视着他。 “你好好反省一下罢。”晋国公的脸上完全失去了慈爱的伪饰,“你若是不想坐这个位置了,有的是人可以取代你。” 殷叙跪在那里,脊背挺直,那被火光照出的下颔线条,几乎和他母亲一模一样。晋国公心生抵触,没有等待他的回答,抬步就走出了书楼。 辛辣而粗冲的芸香,仍旧持续灌入殷叙的喉咙,他微微闭了下眼睛,把喉间的咳意咽下去。抬起眼,父亲的贴身长随冯安,仍旧立于窗前,敛眉低目。 殷叙没有看他,目光只是凝驻在书案上搁着的一方端砚上。砚池里墨水早已干涸,凝结成一片乌亮的深潭。他无端地遥想父亲的手指冻结在那里。 夜色深了,灯台上的蜡烛已经燃了大半,红色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淌下,冯安等够了时辰,像是害怕惊扰他一般,出声了:“郎君,您可以起身了。” 殷叙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点了点头,起身。冯安没有上前扶他,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着,烛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殷叙的轮廓像是被勾了一圈金边,面容却隐在淡淡的阴影里,看得并不清晰。 冯安低声说:“国公吩咐您一会去双清楼瞧瞧夫人。夫人今日遣人来书楼问了好几回,您……”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殷叙已经明白了,他只是安静点了点头,冯安松一口气,引他走出了书楼。月光下的石阶泛着冷冷的光,随着云舒云展,静静地流淌着,湖水一般,悄无声息地漫过整个庭院。 …… 次日殷叙用完午膳,看了会军务,才来到清漪园。 穿过前庭与山池,殷叙原本以为公主和往日一样午睡刚起,还在寝殿里梳妆,却不料刚刚走出水榭,就看到在园子里不知道正在摆弄什么的公主。 正午的日光如同一片片碎琉璃,落在公主石榴红的罗裙上,更是亮得晃人眼。殷叙远远就公主在花圃前矮下身子,手里拿着些什么,像是给花浇水?他刚想走近,公主就看到他了,远远地招手道:“快过来!” 殷叙于是走过去,看见公主明媚活泼的笑脸,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右边脸上的梨涡比左边深一些,她笑说:“你看看阿父赐了我什么!” 殷叙低头,这才注意到花圃里比平时多了一盆花——淡紫色的,两朵花瓣像初初停落的蝴蝶,殷叙问:“是昨日在终翠山上的花吗?” “嗯。”公主用力地点头,“这朵还比我们昨天在山上摸得那朵还大呢,并且还更软。对了,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我在燕京从来没有见过。” 她琥珀色的眸子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殷叙凝睇着她的眸子,轻声说:“臣不知道。” 得不到答案,令妍也不意外,毕竟连一向喜爱花花草草的阿父都不知道呢。但她脸上还是流露出了少许失落之色。 殷叙想了想,道:“殿下若是真的想知道的话,臣可以召来府中的花匠一问。他打理花木多年,想来对晋州的花木都了解甚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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