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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知……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你不是什么贱人,你应该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少年。 “……” 直到一通电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青年的声音像绷断的弦,愤怒的情绪猛地从裂缝里炸开,不成调子。 “什么?!” “你是说,高远这个杂种……他有半年,半年没给我打医疗费了???” 自己过来求我。 高远是他的舅舅。 自从方家出了车祸,这人就变成了方砚雪在世上的,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方砚雪必须定期去医院里做复检,检查费,药物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根据协议,这一切费用本应该由高远承担。 而如今,医院那边的人却告诉他,高远已经有半年没有交检查费了。 和医院说明情况后,方砚雪怒气冲冲地给高远打了通电话。 “您好,请不要挂机,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冰冷的电子女音传入耳畔,方砚雪愣了一下,接着又不信邪地打了一遍过去。直到被人戏耍了三次,他才不得不相信—— 妈的,高远这是把他拉黑了! 这杂种怎么敢,竟然敢把他拉黑! 脑中嗡鸣不止,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胸腔里翻涌着一股想吐血的冲动。没来得及多想,方砚雪开始刷刷地穿衣服,准备去高远那边讨个说法。 正当他有所行动的同一时间,搁在一旁的电话又响了。 ——只不过,这次是顾温言的。 方砚雪一把抓起手机:“喂?” 他还在气头上,连说话时的语气也带着隐约的怒气。顾温言只顿了下,接着柔声安慰:“我知道你家里的事情了,方方你先别急……” “我怎么可能不急啊!” 方砚雪气得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就是这人夺走了我爸妈的遗产!如果不是他,我何至于沦落到这般地步!” “如果没有他,我还能当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少爷,而不是蜗居在城中村里屈辱地活着!” 说着说着,方砚雪竟然有些哽咽了。 他用手背揉揉眼睛,眼角有些发红。顾温言在那端沉默了一会:“方方,我知道你家的这些烂事。” “高远势大,你现在还没有与之抗衡的资本。你先冷静一下,医药费我先给你垫着,方方,你可千万不要冲动……” 顾温言的这番话可谓是火上浇油。 “我凭什么包容他?我凭什么忍让他?”方砚雪气得一脚踹开了旁边的椅子,“你们都在劝我忍忍忍,可是忍的后果是什么?结果还不是他把我家的财产全部卷走了!” 木质椅面摔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这道声音让两人俱是一愣,空气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我要干什么,还轮不到你顾温言多管闲事!” 方砚雪顿了顿,最后还是气呼呼地把狠话放完。不等顾温言有所反应,青年就已经气喘吁吁地挂断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方砚雪已经出现在了天宝集团下的楼下。 他全身上下被布料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乱动的漆黑眼睛。此人着装异常,行动诡异,很快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请问您要喝什么?” 服务员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方砚雪愣了愣神,随即流畅地回答道:“一杯酱香拿铁,谢谢。” 服务员离开了。 方砚雪继续扭头,继续看着对面光鲜亮丽的大楼发呆—— 天宝集团,这是他爸妈一手打下来的基业。可以这么说,方砚雪的童年到青年时期,都和这栋写字楼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方砚雪握紧了手机,掌心布满冷汗。 高远的电话依旧打不通,方砚雪倒是有了去给顾温言道歉的冲动。 人家这么尽职尽责地管着他,他反而把人家吼了一顿。这不太好吧…… 方砚雪垂下眸子,目光落到还散发着冷气的咖啡杯身上——算了,他放不下这个脸去道歉。顾温言这么温柔,他一定能原谅他的吧…… 思绪流转,方砚雪抓起咖啡,有些心神不宁地喝了一口。 这一等就从下午等到了晚上。 高远就像只狡猾的老鼠,似是提前知道方砚雪会过来找他麻烦,这人硬生生在楼里躲了一个下午,直到晚上才堪堪露面。 盯着那张恶心的脸,方砚雪气得捏爆了手上的咖啡杯。 棕色的液体溅了一地,他没来得及多管,而是怒气冲冲地扑了过去! ——饶是做好准备的高远,此刻也被从角落里突然冲出的人影吓了一跳。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那道人影已经被旁边的保安一踹,紧接着灰溜溜地滚倒在地。 口罩被人粗暴地扒开,露出了方砚雪的那张脸。 哦,是他那个患有神经病的外甥。 盯着那张怒目圆睁的面庞,高远无所谓地笑了起来:“砚雪啊,听说你好不容易从精神病院出来了,做舅舅的我都没能看你一眼。如今你倒是这么想舅舅,自己过来了?” “……” 方砚雪听得胃里泛酸水,气得想吐。 原本打扮精致的脸被按在地上,方砚雪艰难地抬起头,声音愤怒:“老东西!你拿走了我爸我妈的遗产不够,你还克扣了我的医药费……我要打死你,我要打死你!” “外甥啊。” 高远遗憾地叹了口气。他拍了拍手,示意保安把那人拉起来站好。 “舅舅我也不容易呢,”高远假惺惺地说,“天宝最近在中标一个项目,公司资金链缺钱得很呢。好外甥,你看你的医疗费就是很大的一笔支出,我辛辛苦苦地供了你两年,是不是也够仁义至尽了?” “……” 饶是早已见惯了高远的卑鄙无耻,方砚雪还是被这番倒反天罡的话气得眼前一黑,几欲吐血。 “你他妈好意思说!这本来都是属于我的!” 方砚雪开始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狗杂种!老东西!你还我爸妈的遗产!你还我爸妈还我遗产!” 高远神色冷了冷。 “我要是不还,你又有什么手段报复我?” “你若是不还,我就把你的事情曝光媒体……”方砚雪咬牙切齿道,“我就让天下人看看你这幅丑恶的嘴脸,让别人看看你是怎么打压我爸妈和欺负我的!” 方砚雪的两句威胁像是两道轻飘飘的牙印,高远非但没被吓到,反而还被逗笑了。 “哦,你去曝光吧,”此刻说到这里,高远又突然露出了一幅饶有兴致的表情,“对了,不知方小少爷在车祸之前是怎么混的呢。天天跑去夜场找鸭子,甚至还逼死了小情人的亲人——” 方砚雪猛地抬起头,眸中充满了愤怒的火光。 高远却毫不在意地摊了摊手:“不知道外界是更希望让昏庸无道的小少爷做继承人,还是希望一个有手段有能力的人坐稳天宝的位置呢?” “你!你——” 方砚雪气得够呛。去夜场找鸭子的事情他最近才回忆起来,至于那个什么小情人,他更是连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开始毫无理智地骂骂咧咧:“婊子,杂种,狗东西……” 高远怜悯地看着他。 “我们的小少爷又发疯了。你们随便找个花坛,把人扔在那里让他好好冷静冷静,”高远顿了顿,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 他话音未落,被两个保安制伏的方砚雪突然wer地一声,竟然活生生地挣脱了别人的钳制!高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方砚雪疯狗一样地撞了过去—— “我杀了你这个狗东西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远被人一脚踹在命根子上,他脑中空白了几秒,疼得眼泪汪汪。下一秒,方砚雪就被反应过来的保安暴力按住,双手反绑地踹在大理石地板上。 高远彻底怒了。 他并不想和这个疯子外甥计较——一方面是因为方砚雪是个可怜的神经病,另一方面则是他认为这人就是个酒囊废物,不足为惧。 如今这人真给了他命根子一脚…… 高远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把他手机收了,拖到面包车上去打,直到打到他求饶为止。注意动静小点,手脚干净点,别被人看到了。” 方砚雪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拖出来的了。 他浑身青紫,全身上下散架般地痛,到后来更是直接被人打晕了过去。等到他睁开眼睛,他已经被人扔到了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 全身上下的名牌被撕得稀碎,被砸成两半的爱疯十七泡在一旁的脏水里,屏幕还反射着清冷的月光。 剧痛席卷全身,五脏六腑仿佛尽数移位。濒死的钝痛死死裹住躯体,方砚雪只感觉眼前发黑,视野中竟然开始回放走马灯一样的东西。 年少时的得意和如今的落魄像是两个世界般,生生地要将他的身体撕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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