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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非云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想去摸剑，但剑在系统背包里，他又要唤系统。　　终来躲开小鬼的利爪，心里着急，明白只要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表现出能用“术法”，马上就会被围上来的其他鬼盯住，暴露自己是活人的事实。　　鬼市（十五）　　沈一鸣已经把符纸捏在了手上，拍向了一只鬼爪，蓝色的火焰腾一下燃烧了起来，发出一股浓重的焦糊臭味，那只小鬼尖叫着缩了回去。　　但其他的小鬼、甚至外围围观的鬼怪，都没有因此退开，反倒见到终来二人并不受符纸影响，纷纷露出了贪婪的神色，越靠越近。　　此情此景容不得再犹豫，眼见着岑非云已经抬起手，剑快要出现在手里，忽然听到了锣声。　　这场景实在有些混乱，小鬼的尖叫声刺得人耳朵生疼，几乎遮盖掉了周围的其他所有声音，围观上来的鬼怪也因为发现了活人而全神贯注，以至于直到鬼轿的锣声近在咫尺时，才被敏锐的寥寥几个赫然察觉，显得无比突然。　　“鬼轿出行——”　　模糊的声音从包围圈外侧轻飘飘传进来，人比贪婪的小鬼先反应过来，岑非云收起了取剑的动作，下意识想去拉终来，却见他也同时投来了视线。　　沈一鸣和程硕虽然听过柳娘讲“鬼轿”这一回事，却并没有真正经历过，因此即便这声音已经快要飘到眼前来，他们也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直到被岑非云二人猛地往路边一推——　　最外围的小鬼猛地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眨眼化作了空气中的一片灰雾。　　此时包围圈中的大部分鬼怪才反应过来，连忙四处逃窜，拼命往路边钻。　　可惜这位乘鬼轿出行的大鬼大概不是什么好鬼，它和先前那个如山一样的巨大家伙长得不同，身形极为瘦长，整个鬼影软塌塌地搭在轿子上，像一张漆黑单薄的纸片。　　但它的手臂却能拉长，像藤蔓一样柔软，不仅只针对挡路者，但凡没来得及逃到路边的，皆被它用那软塌塌的长胳膊卷走，嘴巴骤然张成一个巨大的黑洞，一口吃掉了抓来的普通鬼。　　它还挺挑剔，那种半人高野兽一样的小鬼还不吃，柔软的手臂又似鞭子一般抽去，被抽到的小鬼便惨叫着化成黑烟。　　这只大鬼模样极其怪异，已经全然没有人形，浑身上下都往外泛着极黑的浓雾，只有脸上一双猩红的眼睛，直愣愣发出冷漠又贪婪的光。　　它像是等待这个机会已久，鬼轿行进的速度极慢，没几秒就已经吃掉了大半的围观鬼怪。　　这些围上来的鬼本身也不算什么好的，几人暴露了活人身份，它们多半也是想上赶着来分杯羹，现在反倒被大鬼吃掉，显得有些荒诞。　　这一幕“鬼吃鬼”的情景更显荒诞，鬼的惨叫声比人的更加凄厉刺耳，只一声就能震得人头疼，更何况此时还在此起彼伏地响。　　原本挨挨挤挤的街道很快空荡了许多，聚在一起想来袭击几人的小鬼已经不剩下几只，甚至有一只慌不择路，躲到路边时直接钻进了几人中间，正缩在岑非云身侧发抖，既害怕前面路上的鬼轿，又害怕身边煞气深重的“大鬼”，一动不敢动，全然没了刚才想聚众来吃人的架势。　　锣声在这片惨叫中停了一会儿，直到道路完全清空，领头开道的那只鬼才重新举起了锣。　　但锣声并未响起，那只模样怪异的大鬼也并未让鬼轿继续前行，静静停在了路上。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过来，盯紧了路边的几人。　　那一片的鬼全都瑟缩地压低身体，只剩下极不习惯这一幕的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那只大鬼的视线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直看得人头皮发麻、冷汗直冒。　　它那如同藤蔓一样长长手臂伸了过来，却又在路边停住，不甘心地左右转了转。　　既然吃鬼，肯定不可能不吃人，或者说现在对活人最感兴趣的就是这只大鬼。　　但碍于花婆婆定的规矩，它也并不敢真的把人从路边卷过来，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缩回了手。　　没等几人松口气，它忽然发出了声音：“来我、店里，有好东西，给你，有，阴泉水，嘻嘻……”　　它的声音一卡一卡，似乎很少说话，但除了语法奇怪以外，发音倒是非常好，若是说得顺畅一些，看不到它模样的话，说不定还真会把它当成个人。　　伴随着古怪渗人的笑声，锣声被缓缓敲响，鬼轿再次启程，渐渐远去。　　周围缩在路边的鬼再也顾不上来围抓活人，没有了那群小鬼带头，它们惧怕岑非云和月昙上鬼仙的气息，忙作鸟兽散。　　几人也没想到事情就这样随意结束了，静了几秒，终来先一步踏回主街上，匆匆往柳娘店铺的方向赶去。　　沈一鸣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迅速张口问道：“它是不是说了阴泉水？那个鬼仙、花婆婆说话，神秘人过来找的就是阴泉水——”　　终来冷冷打断他：“神秘人已经不在鬼市了，下落要出去问守门的纸人。”　　沈一鸣一急：“可是——”　　终来扭头瞥了他一眼：“沈一鸣，我管你到现在全靠良心，且知道你不是为了干坏事、是为了弥补错事来的。但你要是再想着送死，我就把你绑了随便扔到哪个角落，你等着困死在鬼市里吧。”　　沈一鸣一哽，脸涨得通红，终于老实下来不说话了。　　柳娘梅音二人守在门口，远远瞧见他们过来，像是松了口气。　　小鸟从门里钻出来，扑棱着翅膀飞来落在终来肩膀上，筋疲力竭道：“我要回家……”　　梅音听到这话，笑了一声：“陪小孩玩一会儿，瞧把你累的。”　　柳娘道：“可有收获？”　　下一秒她就看见了终来捧在手上的月昙，微微一顿，点了点头：“既然拿到了，就不要在鬼市继续待着。梅音送你们出去，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几人也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了，镜鬼已经出来，他们也不再多说什么，道过谢后跟着梅音往出口去。　　走前，还听到柳娘在身后嘀嘀咕咕说了一声：“还真能拿到……竟然有这么大的机缘……”　　下落　　离开途中，梅音忽然道：“你们运气倒是不错。”　　她说的是刚才被小鬼围堵、却又赶上大鬼出行这件事。　　梅音说，她与柳娘等在门口，却远远看见一群小鬼不知为何聚集起来，隐隐感知到活人气息，便知晓他们怕是在回来的路上被盯上了。　　柳娘对几人的实力不清楚，梅音却是明白得很。　　“我道那几只小鬼完全不成问题，你们不出手、被困住，怕是有什么顾虑。”她说，“柳娘觉得你们处理不了，还挺着急呢，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无论是什么想法，目的总归是想要上去帮忙，但刚走出两步，冷不丁就听到了为鬼轿开道的锣声。　　终来问：“你们也怕鬼轿？”　　梅音说：“会很麻烦。”　　花婆婆并不要求所有实力强大的阴灵精怪都乘鬼轿，她只要求“特别麻烦”的一类乘。　　这类“麻烦”的鬼怪多半没什么人性了，要么性格极差，要么就是会吃人吃鬼且很难对付的坏东西。　　普通人死后都到地府准备投胎去了，罪大恶极者到地狱受刑，生前有怨者在等着报仇，第二类鬼是不被允许出来的，连中元节都不能。　　因此，到鬼市来的，除去一些放弃投胎选择修炼的鬼，再有妖精灵物，便都是一些等着投胎、或是等着报仇的鬼，无论是什么目的，都还在“正常”的范围内。　　乘鬼轿的鬼是不正常的。　　鬼市由鬼仙坐镇，开启时阴差不来掺手，所以这些“不正常的大鬼”才会出现，有些是真的为了交易才来，有些却是钻了规则的漏洞，为了“进食”而来。　　换言之，如非鬼市情况特殊，这些东西平时都不知道躲在哪里作怪，要是在人多处，多半早已成祸害了。　　“它的店可不能去，”梅音道，“你去了，无论从它那里得到什么好东西，都得拿命来换。”　　终来喃喃道：“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他在脑中问系统：[如果用你的标准来衡量，这种乘鬼轿出行的鬼打什么等级？]　　系统道：【情况不同。先前那只可打s级，这一只暂定s＋，但具体威胁程度远超过宿主先前遇到的陈阿大，若宿主在凡间遇到，务必想办法解决，否则为祸一方。】　　陈阿大有多难对付，终来还是有点印象的，那时候它还只是从封印里刚醒来没多久，完全没发挥出s级阴煞的实力，但仍然要找到杀他的凶器才能解决。　　这只“威胁程度远超陈阿大”的古怪恶鬼，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出去后要是真遇上，哪怕岑非云满血都很难办，说不定得再叫阴差了。　　沈一鸣后知后觉地出了身冷汗，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想要跟上去的行为有多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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