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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全然不似刚才含冤的样子,语气中满是怨怼与愤怒:“坏我的事!该死!” 岑非云躲开煞气,朝终来一伸手,后者瞬间领会,抬手把桃木剑丢了回来——他接住桃木剑一劈,高声道:“积年恶煞,身染业障,他不是含冤而死!” 黑气聚成人形,和岑非云缠斗起来。 终来取出存在系统背包里的驱邪符,指尖燃起淡蓝色的火焰,却发现符纸烧到发狂的陈阿大身上只是冒了点黑烟,几乎算是没有任何作用。 岑非云厉声喝道:“幻境是他的主场,驱邪符纸没用,我亦被压制——去找煞气来源,或他害怕的东西!” 话音刚落,忽然有白影出现在围墙上那扇大门口。 十三只纸人排着队,一只接一只从门外走了进来,刚被煞气沾到一点儿,瞬间化为飞灰。 只剩那领头的女纸人,浑身颤抖着,缓缓抬起了头。 她下垂紧闭的眼睛骤然睁开,脸上墨团不断地流,抬起僵硬的手臂,直指向院中的石碑。 终来福至心灵,猛然冲到石碑前,抬手狠狠一砸碑面,石碑表层登时破碎,应声脱落,露出了完全不同的碑文。 “外郎陈阿大,入赘张家,霸家产、虐其妻、弑岳父。张氏贞烈,雨夜以剪刺之,后悬梁自缢。陈阿大化厉,残杀巷民。设纸人祭,张氏魂为引,巷民魄为饵,以镇恶煞。” 随着终来将碑文念出,陈阿大发出刺耳的啸叫声,立刻就要朝他飞来,被岑非云一剑挡住,又转身朝着张氏纸人飞去。 张氏纸人手臂方向一变,又指向院角一间小屋。恶煞的黑气扫过来,将她瞬间烧成了灰烬。 终来踉跄着飞扑向那间小屋,猛一推开门,发现这竟是一间柴房。 一抹白色虚影坐在梁下,眉眼清晰,正是张氏残魂! 她抬手指了指梁下一块松动的青砖,一眨眼便灰飞烟灭了。 终来砸开青砖,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露了出来,他脑中飞快闪回了几个画面——漫天的白幡、哭泣的女人,雨夜男人的怒吼、窗子上的倒影映出女人手持剪刀猛扑向男人的场景,遮天蔽日的黑气,满街裹着草席的尸体…… 他头疼欲裂,但顾不了太多,一把抓住剪刀,一道极淡的白光就从剪刀上溢出,刀刃上百年前的斑驳血迹同铁锈一起寸寸剥落,露出了雪白锃亮的刀身。 院中陈阿大的声音骤然变得极为刺耳尖厉,终来一出柴房,就见那黑影不顾岑非云阻拦,疯一样朝他飞来。 终来被扑面而来的煞气呛得剧烈咳嗽一声,几乎睁不开眼,但他仍高举剪刀大喊:“陈阿大!你杀死岳父、虐打妻子,张氏杀你是为民除害!你化煞百年,残杀无辜民众,你遭受的一切都罪有应得!” 剪刀上的白光暴起,直直刺向陈阿大眉心,恶煞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背后岑非云一剑斩来,穿过他的虚影身体,将他周身黑气尽数斩散。 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幻境正在崩塌,青石板、院墙、供桌、牌位一应散去。 陈阿大露出了本来面目,原本端正的五官变得极为扭曲,挣扎着要跑,却被岑非云掷出的两张符纸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空气静止一瞬。 灯笼内跳动的烛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电灯灯泡那稳定而明亮的光。 路面变得宽阔平整,两侧店铺的招牌成了简体字,奶茶店白日留下的香气微微飘散在空气中。 终来终于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阴煞正在消散。】 他神经一松,握着剪刀缓缓蹲在了地上。 老巷纸人祭(八) 陈阿大被符纸钉在地上,黑气从他周身丝丝缕缕渗出来,却再也掀不出什么风浪。 岑非云提剑一步步走过去,剑身上仍泛着金光,他没有丝毫犹豫,剑尖直指陈阿大眉心—— 终来突然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警告!此煞与十三道无辜阴灵绑定共生,强行镇杀,将致十三阴灵同灭。】 【残害无辜阴灵将扣大量功德,请宿主及时处理!】 终来浑身一僵,但他离得太远,情急之下只能脱口而出:“等等!” 系统继续播报:【当年纸人祭为权宜之计,将恶煞与十三道阴灵共锁阵中,百年无一人投胎,全数滞留于此。】 岑非云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狐疑地投来目光,语气冷淡:“何事?” 终来艰难起身,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世界都在摇晃,他想让岑非云先来扶一把,又觉得这时候说这种话简直像是在无理取闹。 好不容易站稳,他终于意识到系统只说了“阴煞消散”,依然没说“任务完成”。 终来想起任务目标的前半段,斟酌道:“先别杀他,我有问题。” 岑非云:“什么问题?” 终来走过去,向岑非云展示手里的东西,又指指周围环境:“幻境已经破了,但这剪刀也是幻境里的东西,为什么还在?” 岑非云视线落在他手里的剪刀上,眉头微蹙,似乎一时也没想到是怎么回事。 终来又问:“你之前说,纸人祭是代罪祭,代商人赎罪——现在知道陈阿大才是真凶,那纸人祭到底是什么回事?” “还是代罪祭。”岑非云说,“按碑文所说,陈阿大死后化为厉鬼残杀巷民,被道士借巷民残魂设阵镇压。以纸人哄住陈阿大,让他以为所有人都在臣服、张氏更是在为杀死他赎罪,故暂时不出来作乱。” 如今百年过去,阵法松动,才让陈阿大清醒躁动。 终来喃喃自语:“他们愿意吗……” 岑非云没听清:“什么?” 终来问:“按你说的,张氏和这些巷民分明是被锁在纸人里了,只为了镇住陈阿大。且不说为什么百年前不杀——他们愿意吗?” 岑非云似乎不理解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疑问:“陈阿大生前死后杀了太多人,身上业障极重……何况百年前世道正乱,天下恶鬼无数,术士难有余力。” 他顿了一顿,语气里带上一丝疲惫:“阵中只是残魂余魄,受害者正主早投胎去了,何谈愿不愿意。” 拖了这么一会儿,不停挣扎的陈阿大又有闹腾起的趋势,岑非云稍微有些不耐烦起来,见终来没有接话,提剑欲杀—— 又被终来按住手腕拦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岑非云看起来不太高兴,扭头质问,“陈阿大罪大恶极,无论按哪里的规矩,都该杀。” “你好好算一算,”终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他们投胎没有。” 岑非云一愣,又见终来举了举手上的剪刀,听他继续道:“我知道他该杀,可如果那十三个人都还在呢?如果他们和陈阿大一起被困在这里,你一剑下去,魂飞魄散的是十四道阴灵。” 说着,他声音又放轻许多:“你说纸人只是傀儡,可傀儡为何会流泪?” 岑非云沉默许久,终于还是落下剑尖抬手掐算,只一息功夫,脸色忽然大变,极为惊诧地看看终来,又看看地上的陈阿大,似乎不太相信自己似的,重算了两次,但结果大概没什么不同。 终来站不太稳,剪刀和手机捏在同一只手上,另一只手依然扶着岑非云,头疼地闭眼:“十四道魂绑在一起,你说这怎么办。” 岑非云也不知道。 他大概很少遇到这种情况,或许以往镇压恶煞都是提剑就杀,如今突然发现一只恶鬼绑着十三道无辜魂魄,一时半会儿也懵住了。 半晌,他犹疑道:“我问问师父……” 不等岑非云有下一步动作,终来按住他手腕的力气忽然加重了,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他:“人死、呃、一般人死后,投胎是什么流程?” 岑非云说:“若无执念、非枉死,死后阴差来接,地府评判身前事,罪消则投胎。” 终来:“也就是说,有阴差。” 岑非云也明白他的意思了:“你想让地府去评判?” 终来:“正常来讲,这才是标准流程?” 岑非云扯扯嘴角:“他就该立刻魂飞魄散,入地府太便宜他了。” 终来“嘶”了一声:“我怎么觉得你有点ooc,像青春期那种非黑即白的……” 话说到一半,他打量着岑非云的脸,猛地意识到对方虽然举手投足强大而稳重,但看外表却真的格外年轻,一时话题跑偏:“你不会比我还小吧?” 岑非云不接他的话,冷笑道:“你对这恶鬼心软?” 终来叹了口气,松开手站直:“你难道不觉得,立刻魂飞魄散才是便宜他吗?” 岑非云侧脸紧绷,没有说话。 终来冷冷看了陈阿大一眼,声音放得很低很缓:“让它去地府被清算……” 话没说完,他又觉得头晕,重新扶住了岑非云,缓了口气才继续:“拔舌、磨骨、下油锅,一层层受够再打入轮回,生生世世为蝼蚁牲畜——你不觉得,这才叫半点便宜都占不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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