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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笑,她到底想要什么。想要他做决定,又怕他做了决定之后自己不满意。 “苏黎世的房子找好了吗?”她问。 秦砚清偏过头看着她。手指在马克杯上停了一下。 “基金会有合作的公寓,不用自己找。” “那就好。”顾也端起杯子,和他的碰了一下。两个马克杯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赵卓从圣诞树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红酒,脸红红的。“秦工,听说你要去苏黎世了?” “嗯。明年春天。” “四个月?” “四个月。” 赵卓点了点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顾也,又没说出来。他端起杯子,和秦砚清碰了一下。“一路顺风。提前说。” 小陈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赵哥,过来帮忙切蛋糕!” 赵卓应了一声,端着杯子过去了。 秦砚清把手插进裤袋里,看着窗外的雪。雪下得比傍晚的时候大了一些,能看见白色的颗粒在路灯的光里飘。他低下头,看着顾也。她也在看窗外。他的手指从裤袋里抽出来,极轻地碰了碰她垂在肩侧的手背。她没有躲,也没有握住。那只手放在原处,像什么都没发生。他收回去,插回裤袋里。 圣诞树的灯在身后一闪一闪的。松枝的味道混着热红酒的肉桂香气,在整间屋子里慢慢散开。窗玻璃上的雾气又厚了一层,外面的路灯变得模糊,像一团一团融化的奶油。有人放了一首圣诞歌,旋律很慢,是爵士版的,钢琴的音符落在低频的贝斯声上,像雪落在雪上。 顾也端着马克杯,站在秦砚清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被灯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窗外的雪落了一整夜。 炉火中的对话 友社项目的施工图进入最后校对阶段后,秦砚清往金石言总部跑的次数明显多了。有时候是去行政部沟通材料选样,有时候是去现场复核尺寸,有时候只是送一份修改过的图纸。 金石言的人都知道他是顾也的男朋友。前台的小姑娘会笑着帮他按电梯,行政部的宋总会多问一句“秦工喝咖啡还是茶”,连顾言澈的助理鲁鹏在走廊里遇见他都会停下来点个头,说一句“秦工,辛苦了”。 没有人不客气。但这种客气里有一种让秦砚清不太舒服的东西。不是态度,是态度背后那种“我们认识你是因为你是顾也的男朋友”的定位。 有一次他在走廊里等电梯,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两个律所的女律师,没看见他,在说着什么。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听见了她们的对话。 “以前那位是,现在这位是艺术型的。顾也喜欢的类型跨度挺大,但都优秀。” “可不是嘛。再往前的初恋还是体育明星呢,真厉害。” 电梯门关上了。 他站在电梯口,手指攥着公文包的提手,攥了一下,松开。他告诉自己这不是什么坏话,甚至算是夸奖。但心里那道口子是那个时候裂开的。很细,不疼。 他忽然意识到,在顾也的人生序列里,他既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耀眼的那一个。她们说“都优秀”,但他知道“优秀”这个词里藏着一种客气,就像金石言的人对他的那种客气。因为你不够分量,所以人家才要格外礼貌。 后来他去了几次空地,站在围挡外面看工人平整场地。礼城的冬天阴冷,风从江面上吹过来。他不怕冷,他在想别的事。想那些话里没说完的部分。 “跨度挺大”大在哪里?不是行业,是重量。 于诺,他查过。腾格集团,于家,隧道项目,北境国。那些词每一个都像一块石头。 他以前只知道顾也有两个孩子,每月去新加坡探望,仅此而已。他问过孩子们的事,她说“哥哥像我,弟弟像他”,然后就不说了。他没有追问。他觉得那是她的过去,不需要他参与。但现在他知道了于诺是谁。知道了顾也和于诺一起设计过一个叫诺德信托的东西。 他甚至找来看了诺德信托的介绍。不是建筑图纸,是法律架构、金融模型、生态保护、文化传承。那些词他每一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看不懂。他只知道这个信托很厉害,厉害到上了法学院教材,厉害到他作为一个建筑师完全无法理解。而顾也是设计者之一。和那个男人一起。 那天晚上他画图画不下去,笔搁在图纸上,盯着台灯发呆。他拿起手机,给顾也发了一条消息:「你周末有空吗?来事务所聊聊。」顾也回了一个字:「好。」 周末。顾也到的时候是下午。阳光从南窗涌进来,遮阳板半合着,光线被柔化成一片均匀的暖色。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大衣搭在扶手上。秦砚清站在工作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没有在画。 “怎么了?”她问。 他把铅笔放下,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靠进椅背,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交叠。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几秒。 “你以前设计的那个信托,我看了。” 顾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她没有说话,等着。 “诺德信托。我看了好几遍。”秦砚清抬起头,看着她。“我看不明白。不是看不懂条款,是看不懂你们怎么能一起做出那种东西。” 顾也靠在沙发里,手臂交叉抱在胸前。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目光从随意变成了专注。 “那是法律和金融的交叉领域,你看不懂很正常。我也看不懂你的结构计算。” “我知道。”秦砚清说,“我不是要懂那个信托。我只是忽然觉得,你好像站在一个我够不到的地方。” 顾也把手臂从胸前放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的背挺得很直。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你不是研究诺德,你是研究了我的过去。”她说。 “你和一个叫于诺的人,一起做的诺德信托。”秦砚清像是鼓足了勇气说出这句话。 顾也点了一下头。 “于诺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想知道。” 顾也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身体微微前倾。“你这么在意我的前夫,那我能不能问问你,你的前女友都是谁?一个一个说,我听听看。” 秦砚清怔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反问,怔住了大概两秒。然后他低下头,掌心摊开放在膝盖上。 “大学有一个,在一起两年。毕业的时候她要回老家,我要出国,就分了。在纽约工作的时候有一个,同事,在一起一年多。后来她觉得我太闷,加班太多,她自己提的。” 顾也靠在沙发里,手臂重新抱在胸前,听得很认真。她点了点头。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了。回国之后一直单身,直到遇见你。” 顾也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表现什么。 “那她们是什么样的人?”她问。 秦砚清想了想。“第一个很开朗,话多,跟她在一起不用我找话题。第二个很独立,工作能力强,我们经常一起加班,加着加着就在一起了。” 顾也点了点头。她把手臂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 “你看,你说她们的时候,说的是她们的性格、她们和你的相处方式。你没有说她们让你觉得自己够不到。你是建筑师,秦砚清。你设计的是空间,是人在空间里的感受、光线、材料、尺度。你在你的领域发光,我在我的领域做事。没有谁高谁低。”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 “但你拿自己跟他比,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秦砚清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这双手画过很多图纸,做过很多模型,得过一些奖。他忽然觉得这双手不够有力。 顾也拿起沙发上的大衣,穿好,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好好想想。”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楼梯上的脚步声很快,一楼传来铁框玻璃门开合的声音。 秦砚清站在原地。工作台上那盏灯还亮着,照着他还没画完的图纸。 顾也从秦砚清的事务所出来,发动车子,驶出艺术园区的巷子。上了高架桥,车流比来时稀疏了一些,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她本来可以下匝道直接回家,但没有打转向灯,一直往前开。绕了半个城,从另一个出口下来,往律所的方向去。 推开律所大门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暗了大半,只剩下尽头的几盏还亮着。赵卓在前台旁边的沙发上坐着,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邮件。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顾也走进来,怔了一下。 “顾律,你怎么来了?计划有变?” 顾也笑了笑。“工作重要。” 她从赵卓身边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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