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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安宁的儿子在夏天出生了。穆金抱着孩子的时候手在发抖,被安宁笑了一顿。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哭声很响。穆金是于诺的伴当,他的儿子将来会是于诺儿子的伴当,一代接一代,这是于家的规矩。他们住在新加坡那栋别墅里,就是之前两个孩子住的那栋。花园里的鸡蛋花树还在,花开的时候香味飘进屋里,甜甜的。老大和老二的婴儿房已经改成了安宁儿子的卧室,浅蓝色的窗帘,白色的婴儿床,床头上挂着一只手工绣的小马,是从域北寄来的。穆金没说什么,只是把那只小马挂正了。 宗堡之夜 宗堡西翼的宴会厅亮着灯。长桌上没有铺绒布,胡桃木的桌面直接裸露着,木纹在烛光里显出深浅不一的纹路。窗外静默草原的暮色正从深绿沉入靛蓝。 今晚这顿饭,于诺攒了有些日子。隧道项目的立项初审刚过,北境国项目的交割条件今天全部达成,两件事赶到了一起。相关的几个人,他请到域北坐一坐。有些话电话里说不透,需要当面碰。客人不多,连主人一共八位。穹顶酒店几天前就不再对外接待,整座酒店腾出来,只为这几间房的客人。 周总坐在于诺右手边。隧道项目走到现在,他是关键的那一环。郑总坐在对面,北境国二十亿美元的并购,他是买方牵头人,今天专程从礼城飞来,明天一早就走。孙行长坐在长桌中间,两个项目的资金方案他都在里面。顾诚坐在孙行长旁边,他从礼城飞来,北境国项目最后几轮谈判他没有直接参与,但金石言那边的协调工作大部分压在他身上。 于诺坐在主位。他左手边的位置空着。 顾也到的时候,所有人已经在座了。穹顶酒店的最后一场交割确认会刚刚结束,她从酒店过来,一路暮色沉降。她走进宴会厅,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在于诺脸上停了一下。于诺没说话,微微偏头示意。她坐下。 安静了几息。 于诺端着酒杯站起来。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长桌尽头那面墙上。墙上挂着一幅域北的老地图,诺德信托签约那天,它就在那里。 “隧道项目的立项初审过了。北境国的交割今天也完成了。两个项目能走到现在,在座各位都清楚,不是一个人能推得动的。我敬各位。” 他干了。众人跟着干了。 周总放下酒杯,看着于诺。“于总这半年跑了不少地方。有些路,外人走不通。” 于诺点了点头。 郑总转向顾也。“对方律师跟我说过一句话,‘你们那位律师,是我二十年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我答应他转述,一字不改。” 顾也端着茶杯,杯壁贴着掌心。“谢谢。” 孙行长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看着顾也。“北境国的融资方案,还款来源挂钩安保条款。谁想出来的?” 顾也放下茶杯。“是团队想的。”孙行长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把眼镜戴回去,没再问了。 周总这时候侧过身,看向郑总。“你们北境国那个矿区,我去过一次。从机场过去要六个小时,路上还有检查站。” 郑总点头,“现在好一些了,中方团队进驻之后,对方在安保上下了功夫。顾律师那个条款写得细,对方一开始接受不了,后来发现细有细的好处。出了事大家都有依据,不用临时扯皮。” 周总笑了一下。“做工程的也怕扯皮。越细越不怕。” 孙行长接了一句。“细不细不是关键,关键是写在什么地方。她把安保条款和还款来源挂钩,这条线一牵,对方不履约就触发还款加速。这不是法律问题,是商业逻辑问题。”他看了顾也一眼。“你学金融出身?” 顾也摇头。“法律。” “那你想得出这种结构?”孙行长语气里没有质疑,是真的好奇。 顾也想了想。“是谈判逼出来的。对方不肯让步,就要找到一个他更不愿意失去的东西。他的底线是融资,那就用融资来锁他。” 郑总听到这里,放下酒杯。“顾律师这话说得实在。我们做项目的,最怕律师只讲法律不讲商业。你不一样。”他顿了顿。“你那个条款改了十几个版本,我们内部法务都看烦了,但最后证明你是对的。” 周总插了一句。“顾律师做事,我在官城就领教过。骑了一下午马,腰疼得直不起来,还在谈条件。”桌上有人笑了。 顾也端着茶杯,嘴角弯了弯。 顾诚一直没有说话。他等那段笑声过去,才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开口,“北境国的交割确认函下午到了。对方签字的扫描件,我转给你了。”他看着顾也。顾也点头。 顾诚继续说。“矿区安保条款,对方律师一开始不同意,说当地没有先例。你坚持加,还把那条写进了标准合同模板。以后所有外资项目都用这个条款。北境国那边发了一封感谢信。单独给你的。原文我转发给你了。” 郑总听到这里,看向顾诚。“顾总,你们金石言做跨境矿业的老律师不少,但能把这个条款推到对方标准合同里的,我头一回见。” 顾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做事有她的节奏。” 郑总点了点头,又转向顾也。“那我替对方律师再问一句,以后再有类似的项目,你这个思路愿不愿意给他们做培训?”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半开玩笑。 顾也看着他。“条款可以分享,但培训就算了。每个矿区的风险都不一样,套模板会出事。” 郑总笑了。“行,不套模板。下次有问题直接找你。” 孙行长这时候把话头接了过去。“郑总,你们那个矿区的融资,后续还有没有增额的需求?交割完了,运营期的资金安排要提前考虑。” 郑总说:“正在谈。等运营方案定下来,我让财务联系您。” 孙行长点头。“行。到时候于总也在中间,信息同步一下。” 于诺正在喝茶,听到这里放下茶杯。“我同步。”就三个字。 周总在旁边听着,没有参与融资的话题。他端起酒杯,朝于诺举了一下。“于总,隧道的事,上面排期了。施工图设计招标下个月启动,你这边前期配合的人要稳定。” 于诺说:“人不动,还是之前那几个人。” 周总点头。“那就好。换人耽误事。”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郑总这时候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顾也。“对了,诺德信托那个奖,你听说了吧?” 顾也点头。“听说了。” “你不去领?”郑总问。 “去,带着治理委员会的人一起去。”郑总看着她,没有追问。 顾也端着茶杯。“那个信托的奖,应该让治理委员会的人去领。他们每周开会,盯着草场的监测数据和牧户的收入报表。我坐在台下听,心里不踏实。” 周总看了她一眼。“你这话说得实在。现在做项目的人多,做完了还能想着谁该领功的人不多。” 顾诚一直没有插这段对话。等大家的话都落了,他才慢慢开口。 “教材的事。你那个信托案例,被选进法学院的教材了。完整的案例。大哥让我转告你,初稿他看了,写得不错。” 长桌安静了。周总放下筷子,看着顾也。郑总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孙行长摘下眼镜,又戴上。 顾也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她看着顾诚。“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他本来想亲自告诉你,我说我来。正好这次来域北。” 于诺喝着茶,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顾也脸上。 周总先反应过来,端起酒杯,朝顾也比了比。“顾律师,律师做到这个份上,值了。” 郑总也举起杯。“教材里留个名字,比什么奖都实在。敬你。” 顾也端起茶杯,和周总、郑总各碰了一下。孙行长没有举杯。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看着顾也。“那个案例,我以前看过初稿。你写的?” 顾也摇头。“团队写的。我改过几版。” 孙行长点了点头。“改得好。教材我翻了,那个案例的分量不比前面几个差。你做律师这几年,做的事别人十年做不完。” 顾也端着茶杯没有接话。 于诺在旁边替她说了一句。“她做得快,但没跳步。” 孙行长看了于诺一眼,笑了笑。“你倒是护得紧。” 于诺没否认。 饭吃到这里,酒也过了三巡,气氛松弛下来。于诺放下酒杯,侧身对站在门口的管家说了句什么。管家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不到两分钟,端着一把吉他回来了。于诺接过去,靠在椅背上,随手拨了一下弦。琴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周总有些意外。“于总还会这个?” 于诺笑了笑。“瞎弹,图个乐。” 顾也端着茶杯,看着他把吉他抱在怀里的样子。暖厩节那晚,篝火旁边,他也是这样。火光映着他的脸,他唱了一首域北的歌,她听不懂歌词,但记住了那个调子。这是第二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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