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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 “我想去澳大利亚见你父母。证领了,总要见的。” 于诺站在书桌旁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什么时候?” “讲座是后天。大后天或者下周初都可以。看你的时间。” “好。我联系一下。” 他走出书房。顾也听见他的脚步声沿着走廊往西,然后是另一扇门开合的声音,那是他在宗堡西翼的小书房,处理集团事务的地方。 大约一刻钟后,于诺拨通了澳大利亚的电话。他站在西翼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沉入暮色的草原。电话响了四声,接通。 他语速平稳,没有情绪起伏。先是问候,然后说了领证的事,最后提出带顾也回澳大利亚见面的想法。 电话那头,于诺的父亲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决定了就好。” 于诺等着。 “具体的,我让林律师跟你说。”父亲的声音从南半球传过来,隔着海洋和赤道,“你知道规矩。” 电话挂断。 于诺握着手机,站了很久。窗外,域北的暮色正在沉入草原尽头,最后一线光从雪山顶上收走。西翼书房比东翼小,书架上的书大多是祖父留下的旧籍,书脊上的字褪成了淡金色。他没有开灯。 不到半小时,手机再次响起。来电显示是新加坡的号码。 “于先生授权我转达。”法务总监的声音平稳,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存档的文件,“第一,于先生对您与顾也女士的婚姻不持异议,家族资产不会因此受到任何影响。第二,于氏家族对儿媳的正式承认,需待下一代出生后启动相应程序。此条件并非针对顾也女士个人,您与任何人结婚均适用同一规则。于先生嘱我告知您:他知道您清楚这一点。” 于诺站在黑暗里。 “我知道了。”他说。 挂断后,他把手机放在书桌上,屏幕朝下。窗外最后一点光也收尽了。草原变成一片沉默的黑色,与天空连成一体。 他在黑暗里站着。没有坐下。 他十六岁那年在这间书房里,祖父坐在窗边的圈椅上,把于家的家规一条一条讲给他听。祖父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项财务条款。他当时觉得那些都是很遥远的事。现在那些事就站在他面前,像窗外这片他再熟悉不过的草原和雪山,边界清晰,不容置疑。而他第一次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守边界的人,还是被边界困住的人。 晚餐是在主楼的小餐厅用的。清炒西兰花,虾仁蒸蛋,冬瓜排骨汤,米饭。 顾也吃得不多。于诺给她盛了一碗汤,她喝了两口。 “电话打了?”她问。 “打了。” “怎么说?” 于诺夹了一筷西兰花,放在碗里。“他说具体的让律师跟我沟通。” “律师?” “嗯。家族的事,走法务是惯例。” 顾也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低头吃饭,筷子碰到碗沿,发出细小的声响。 吃完饭,于诺说:“父亲的意思是,见面的事不着急。澳大利亚现在是夏季,他说等域北开春了再安排,气候更合适。” 顾也放下筷子。“开春是几月?” “三四月。” “那还有小半年。” “嗯。” 顾也没再说什么。她站起来,把碗筷端进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响了一阵,然后停了。 这一晚是讲座前一日。顾也把讲稿又过了一遍。于诺在西翼书房处理集团事务,两间书房隔着主楼的中庭,灯光各自从门缝漏出来,在中庭的石板地面上交叠成一小片模糊的光。 晚上,顾也在衣帽间试第二天要穿的套装。深藏蓝色,裙长过膝,西装领,袖口收得利落。她站在穿衣镜前,把长发束起来,又放下,最后决定束起来。 于诺从西翼书房回来,经过衣帽间门口,停了一下。手里端着一杯水。 “好看吗?” “好看。” “会不会太正式了?” “部队的人,正式是尊重。” 顾也点了点头,把套装挂回衣架。她转身时,于诺还站在门口。 “怎么了?” “没什么。”他走进来,很自然地把衣架上那件套装的领口翻好,“明天讲座,小姨中午叫吃饭。她从澳大利亚回来了,说是母亲嘱托她见见你。” 顾也的手停在衣架上。“中午?我明天下午的讲座。” “我知道。讲座你去,小姨那边我去。” 顾也看了他一眼。“好。” “你几点结束?” “计划五点半,可能会有互动延后。” “结束了告诉我。我去接你。” “好。” 于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转身走了出去。 小姨的电话在讲座当天上午拨进来。 于诺在宗堡西翼书房。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时,他正在看集团东南亚项目的进度报告。他看了片刻屏幕,接起来。 “于诺。”小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前天到的。你母亲让我带了些东西给你。” “辛苦小姨。” “东西可以晚些给你。人我要见一见。中午带你太太来家里吃饭。你二姨三姨也过来。” 于诺握着手机。西翼书房的窗户正对着宗堡的内庭,几株耐寒的沙地柏在冬季仍保持着灰绿色,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祖父在世时亲手种的,说院子里不能一点绿都没有。 “小姨,她今天下午要去部队做讲座,三周前定好的,走完了正式流程。改天我带她专程去见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息。 “于诺,我从悉尼飞回来,不是为了吃一顿饭。你母亲让我回来看看你娶的人。我答应了。现在我到了,你告诉我见不到。” “不是不见。是时间冲突。她下午的讲座是正式邀请,临时取消不合适。” “我没让她取消。我是让你安排。你提前不知道我回来吗?” 于诺没有说话。 “你知道。”小姨替他说了,“你三天前就知道。但你没有告诉她,也没有调整她的安排。” 窗外的沙地柏一动不动。没有风。 “小姨,我不能要求她因为我的家族事务打破自己的信诺。” 电话那头安静了更长的时间。 “中午十二点,我在家等你。”小姨说完,挂了。 于诺放下手机。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那几株沙地柏。 他拿起手机,拨了顾也的号码。响了两声,挂断。 顾也回拨过来。她在东翼书房,隔着中庭,两间书房的距离不过几十步。 “刚才拨错了?” “小姨那边确认了。中午我自己过去。你讲座几点出发?” “部队的车十二点半来接。” “好。结束后我去接你。” “好。” “顾也。” “嗯?” 他握着手机。从西翼书房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东翼书房亮着的灯。她就在那里。 “风大。出门加件衣服。” 挂掉电话。他坐在书桌前,没有立刻起身。 十二点整,于诺走进小姨家的院子。 域北传统的大户宅院,青砖灰瓦,院子里两棵树落光了叶子,枝干在天光下显出骨节分明的轮廓。廊下摆着铜壶和几只陶碗。 小姨坐在正厅主位上。二姨在左,三姨在右。旁边还坐着几位表姐妹。 于诺进门,一一称呼,在客位坐下。有人给他倒茶。他端起来,没有喝。 小姨看着他。她从澳大利亚飞回来,倒了两趟飞机,在域北机场落地时是凌晨四点。 “人没带来。”小姨开口。不是问句。 “她下午给部队做讲座,三周前定好的。改天我带她专程来见您。” 小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于诺,你领证,我们是看到家族办公室的函件才知道的。你父亲在澳大利亚。你母亲让我回来看看。我回来了。你告诉我见不到。” “小姨。” “你听我说完。”小姨打断他,语气没有变得更重,“我不是来为难你,也不是来为难她。你母亲让我带了些东西给你太太。是于家老宅传下来的几样首饰,你祖母戴过的。她让我亲手交到你太太手上。” 于诺握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小姨从身旁矮柜上拿起一个暗红色锦盒,放在桌上。“东西我带来了。但我不打算今天交给你。不是赌气。是因为你母亲的原话是‘交给于诺娶的人’。我今天没见到人,东西就不能算交出去了。” 厅里安静了片刻。二姨剥核桃的手停了。三姨端着茶碗没有喝。 于诺看着那个锦盒。暗红色织锦缎,边角磨得发白,铜搭扣上有一层极淡的绿锈。 祖母没有给过他首饰。祖母的首饰是传给孙媳妇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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