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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 就在快快乐乐的玩耍时刻,密林边缘的方向,隐隐传来一阵枪声和人的惨叫。 沈菩然懵懵的停下跑步,踮脚朝远处望过去。 海洋的变异体回到了大海,“物竞天择”病毒并没有因此停下,早已感染了陆地上的飞禽走兽。 枪声,正是从一条穿林公路上传来的。 一支南撤的车队正变异体截杀。 那是n-35,霜寒长猿。 它原来是长臂猿,感染后体型变得更加庞大,足足有一栋楼还高,森白的牙齿裸露在外面。 它在车队上方的树冠与车顶之间飞荡,一次腾跃就能横跨整条公路,所过之处,地面瞬间结起一层冰。 枪刚举起来,就瞬间被冻死,怎么都扣不响。 “结阵,土系的顶上去!” 队伍中间,一个女人双手按地,一道土墙轰然隆起,堪堪挡住长猿扫来的一爪,土墙表面瞬间爬满冰霜,寸寸龟裂。 她是温言沐,春江分院的讲师,拒绝了秦春雨共筑永续的邀约,便带着一批同样不愿去洛川的学生往南撤,一路上又聚集了几拨结伴逃难的平民,凑成了这支车队。 n-35只靠本能猎杀人类,土墙根本抵挡不了多久。 长猿喉囊一鼓,发出长啸,离得近的几个学生当场失温,手脚不协调地软倒在地。它长臂一振,跃上最高的一辆车车顶,长爪眼看就要朝着车下的人当头拍下。 “小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猩红的眼裹挟着风,从天空中疾驰掠下。 沈菩然认出了温言沐,因为秦阿姨很早就带春江分院的讲师认过他。 于是就开口让秽帮帮他们。 血蜻蜓俯冲而下,载着他落在车队前方的空地上。 突然降临的血蜻蜓让这些逃亡的人更加绝望了,一头就已经这么难处理了,再加上一头,不知道…… 谁知情况与所想的大不相同,带来了全新的转机! 霜寒长猿也被惊动了,浑浊的眼睛锁定了凭空出现的羸弱少年,把他当成了最容易得手的猎物。 它舍弃了车上的目标,朝沈菩然直扑过来,乌黑的爪子当头挥下。 “危险!”温言沐失声惊呼。 沈菩然知道有秽在不会出事,所以没有躲,但还是出于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黑雾荡开一圈透明的涟漪,一缕蛛丝细网,透明不可见,刺入霜寒长猿的眉心。 黑爪停在沈菩然眼前不到三寸的地方,锋利的爪尖几乎触碰到浓密的睫毛,却再也不能前进丝毫。 那种被本能驱使的狂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压倒性的力量的恐惧与绝对臣服。 它抖似筛糠收回长臂,庞大的躯体匍匐在地,朝沈菩然的方向跪了下来。 人群陷入彻底的死寂。 沈菩然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就看见车队那边每个人都是一脸震惊、难以置信的表情,然后又看见跪伏在地上的霜寒长猿。 他有点好奇。 他小时候连动物园都没去过,见到什么动物都会感到好奇。 “原来你长这个样子啊……好了,不要害怕,你回林子里去吧,别再追他们了,知道吗?” 霜寒长猿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后退了几步,直到足够远,几个纵跃消失在密林深处。 危机解除,车队里的人这才像重新活了过来,瘫坐在车上大口喘气。 温沐吟走上前看清了沈菩然,这张脸看过以后就不会忘,很快就认了出来。 异路 “谢谢你。”她没有多问n-35为何突然下跪,沈菩然为什么坐在血蜻蜓身上,只是郑重地道了谢。 沈菩然抱着秽的手臂,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温老师,你也是春江学院的,为什么没有跟秦阿姨去洛川呀?” 温沐言清楚沈菩然是真的单纯,就像温室里的小白花,没经历过风吹雨打,跟他说太多没有意义,他也听不懂,只是简短地解释了两句。 “秦春雨想走的路,我不认同,我想走的路,她不认同,我们理念不合,就只好各走各的了。” 沈菩然不禁微微困惑了,“想法不同就要分开吗,就不能继续做朋友了吗?” 他和秽之间偶尔也会出现不同的想法,只是,这种不同的想法并不是因为秽不认同他,而是因为秽经常理解错他的意思,他以前尝试过分开,但是最终发现他们离不开彼此。 “人和人之间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走散,或许只是时间到了,或许只是到了该道别的时候。” …… 他们说话的时候,队伍里一个少年一直站在不远处,神色几番挣扎。 他叫蒲向笛,灾变时看了新闻,带着妹妹往明珠逃,可路上遭遇了变异体,妹妹没能活下去,他一个人浑浑噩噩走了很久,遇上了温言沐这支同去明珠的队伍,结伴同行到现在。 刚才这名少年什么都没做,就只是站在那里,就可以让变异体乖乖听话。 去明珠市还要穿越大片密林,九死一生,若是跟着这个少年去洛川,似乎也是一条活路,而且,也近得多。 他鼓起全部的勇气,走上前来,“那个……请问,我可以跟你去洛川吗?我不怕脏不怕累,什么苦活累活都能做,绝对不会添麻烦的!” 沈菩然愣了一下,有朋友当然好啊,随即小朋友心性地高兴起来,用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秽。 秽拒绝不了沈菩然的眼神,“带上吧,你开心就好。” 沈菩然立刻点头,对蒲向笛道,“好呀,那你跟我一起走吧。” 蒲向笛悬着的心落了地,连连道谢。 又歇了片刻,温沐言的车队要继续南行,沈菩然则要带着蒲向笛往洛川的方向折返,两边在岔路口停下。 “路上保重。”温沐言最后看了沈菩然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车队缓缓驶入了南边的林道。 沈菩然站在路口,朝他们挥了很久的手。 车队走远以后,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沈菩然这才开口问秽,“秽,你不是已经让变异体都退回海里了吗?为什么还会有刚才那种啊?” 他嘟着嘴,“你为什么不……让它们也……” 话音未落,不知何地,平地响起了一道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合唱又像回声,“海洋的生物能退回大海,可陆地的生物能退去哪里,这就是它们生活的地方。” 沈菩然吓了一跳,扭头看去。 宽大的黑袍罩住全身上下,有人从树下藏身的阴影走出来。 整个世界静止了,落下的光尘可以数清,风吹动的涟漪可以看见。 沈菩然在阿拉比绿洲里见过这个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黑袍人还没来得及回答,某种突破空间的东西,就像是黑洞中的风,吹落了头上的兜帽。 头部是一个正方体,每一面都有一道缝隙,银灰色的机械脖子。 四面体对于这位有所耳闻的“圣徒”还是识时务的,姿态放得极其谦卑,“无意惊扰,只是您的这一决策关系到这颗星球的物种走向,我只是向您提供必要的事实,供您参考。” 沈菩然的注意力已经被四面体的外观吸引了,一连串的问题直接就问了出来,“你这样转脖子不会晕吗,你的身体是铁做的吗,那会不会冷?” 四面体极有耐心,毕竟作为外派的观测员,持之以恒的耐心是必要的条件。 它对沈菩然的问题一一作答道:机械载体没有前庭神经所以不会眩晕,金属躯壳没有冷热与痛觉。 “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问题吗?”沈菩然坐在血蜻蜓上,洋娃娃一样精致的小脸此刻笑盈盈的。 四面体从男声转到女声那一面,“我想请您酌情考虑,陆地动物被感染是地球自然演化的一部分,它们本就属于陆地,退无可退,我们不应该替地球做它该自己完成的选择。” 说着做了一个骑士礼,“当然,最终如何,全凭您的意愿。” 沈菩然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属于没有主见的人,是很容易被牵着走,或者被三言两语影响的,这种情况下他觉得四面体说的话挺有道理的。 而且陆地上的小动物挺可爱的…… 如果没有了,他就看不见了。 他无法选择清除,也没有明确选择保护。 沈菩然觉得秦阿姨说的话也很有道理,但是……但是……好乱啊,沈菩然想不明白…… 这个话题需要调动的情感超过了他能承受的阈值,再加上沈菩然的“同情心”被取走引发的后遗症。 沈菩然就像一台机器一样,被卡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平静,空洞洞的眼睛望着远处,又像什么都没看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瓷器。 秽从后面搂住沈菩然。 “小菩……” 沈菩然跳过了这些,“秽,说到沙漠我就想起来了,那个时候我受了好多委屈,飞机晃得我好难受,白天太阳好大晚上又好冷,我还做了好可怕的梦。”他扑进秽怀里,声音里带上了撒娇的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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