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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良用力掰了几下门把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跑到杂货间翻出铁锤。 一气呵成,用铁锤将房门砸出一个小口,然后伸手进去从内部打开这扇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菩然看到眼前的一幕,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背脊紧紧靠在墙壁,浑身抖如筛糠。 杀人 这是什么,这还是我的外婆吗? 房间里老人的脸,就像用无数块碎掉的玻璃拼凑起来一样。如果仅仅只是这样还好,最诡异的是。碎片里有她年轻的样子,也有年老的样子。 孙晓虹的身体更是弯弯扭扭,像螺旋一样扭曲着。 看着孙晓虹变成眼前这样,林良内心感到的不是害怕,更多的是……难过。 他已经几十年没有流过泪了,今天也强行把泪憋了回去。 这种场景,已经超越了自然的范畴,可神佛也好,魔鬼也好,她那么善良,拯救过那么多人,不该年老的时候落得如此结局。 “林爷爷,这……” 沈菩然紧紧抓住林良的衣摆,用求助的眼神自下而上望着他。 “然然乖,快回房间把门锁好。相信我,我很快就会解决好这一切。” 林良弯腰揉着少年的脸,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孙晓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然,她很有可能被当做妖怪打死,死后说不定尸体还会被拿去做研究。 这不该是她的结局。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的外婆。” “够了,收起眼泪,快回房间!” 林良按住沈菩然的肩膀,对着少年大声吼着。 他真的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对任何人摆出好脸色,更别提去哄一个哭闹的孩子。 沈菩然被这一嗓子猛然震慑住,呆呆望着林良狰狞可怕的脸,从而忘记了哭泣。 这种场景唤醒了少年童年的阴影,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堵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林良将沈菩然扛起来,强行把他扔回自己房间,然后无情的反锁了房门。 这位少年是个不稳定因素,被吓到可能到处跑,如果把孙晓虹的情况宣扬出去就不好了。 做完这一切后,林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 “你说过你可以救她。” “对,出来见一面吧。” “现在她情况,很糟糕,我没时间……” “花堂公园,来不来随你。” 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忙音,林良将听筒狠狠砸在桌面,拿上外套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房门。 ———— 花堂公园,那张熟悉的长椅,也就是上次林良和孙晓虹坐着谈心的位置。 这次林良坐在长椅上,和上次的心情截然不同,天堂地狱不过转瞬。 见所谓的张先生迟迟不来,林良焦急得在原地来回转圈。 其实,时间才刚过半个小时。 等了一个小时,林良没有等来张先生,只等到一个穿黑西装的壮汉。 他递给林良一个黑箱子,公事公办的传话。 “张先生事务繁忙,所以……” 林良挥手打断,道“直接说重点。” “沈菩然的存在不断扩散着污染,孙晓虹被浸染了太久,真正想把她拯救回来,除了” 说着,黑衣人做出抹脖子的动作。 “别无他法。” “什么意思,你们想让我杀人!?” 林良幻想过无数种解决办法,甚至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从没有想到,他们一开口就让自己杀了沈菩然。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已经不能称作人了。” 身为一个心理医生,观察人几乎已经变成本能,他发现西装男说话间有几秒的停顿,且眼神一直微微的往右边瞥。 “他呼吸是温热的,会哭也会笑,怎么就不是人了,他还只是半大的孩子,怎么就这么招你们恨。” 林良一边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说话,一边趁西装男不注意快速出手,夺过他右耳悬挂的黑色微型仪器。 “所以说啊,他为什么这么招你恨。” 林良靠着河边的栏杆,远离西装男争抢的动作,对着微型通讯设备再次开口。 “哈哈哈哈哈哈,罗一啊罗一,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听着通讯设备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张先生丝毫不感到意外,甚至拍着桌子大笑起来。 “非常对不起,张先生。” 名叫罗一的西装男惴惴不安的低下头颅,对着黑色的通讯设备呈九十度弯腰。 “没事罗一,你把箱子给他后就撤吧。” “是的,先生。” 说着西装男毫不留恋,转身大步离开这个地方。 在指挥完罗一撤离后,张先生在通讯设备另一头摊手耸肩,用十分无奈的语气开道。 “你真的误会了,我怎么会恨一个孩子。” 林良没有再理会通讯设备里喋喋不休的话语,一把将黑色的皮箱掀开。 他想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在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以后,林良呼吸一滞,连忙又将皮箱的盖子快速合上。 皮箱里面盛放着一把通体黝黑的手枪,枪身上镌刻着古朴的铭文,在阳光下闪烁出金属的冷芒,看起来威严而肃穆。 张先生漫不经心的话语,从随意扔在地上的设备中传出。 由于夹杂着电流,所以显得些许空灵,如一条蛇缠上人的耳朵,湿滑阴冷。 “……他可能觉醒了某种能力,让自己就像空间的通道,大海的污染通过他一直在向外蔓延,腐蚀着周围的一切生物。” “你疯了。” 喃喃自语的三个字,不知是在对张先生说,还是在对主动跟张先生联系的自己说。 “信不信随你,孙晓虹就是那个受害者。最后跟你透露个机密,沿海城市已经开始在沦陷了。” “我” “只要杀了他,孙晓虹立马就可以恢复正常。” 这句话就像是来自黑暗最深处的诱惑,释放出极度危险的信号,让人无法拒绝。 “啊啊啊啊啊啊。” 还没来及答复,手中的设备滋滋滋爆发出一阵强电流,林良赶忙松开被电麻的手。 一阵白光闪过后,地上的微型设备冒出一阵黑烟。 张先生在说完自己想说的以后,就启动了远程自毁程序。 “艹,这个混蛋。” 林良伸出脚,毫不留情几脚将这个小家伙踩碎。 “所以,谁来告诉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 他大喊着,却无法发泄出内心的苦闷。 林良坐回公园的长椅上,心里的矛盾交织成一团迷雾,让他无法在一瞬间做出抉择。 坐在公园长椅上的男人双手扶额,把自己憋得满头大汗。 半晌用颤抖的手从兜里摸出烟开始抽,一支烟结束男人起身提起黑色的皮箱,驾驶车往来时的路驶去。 他不知道这样做是错还是对,他只知道他最爱的女人现在需要他。 幻想 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 恐怖的砸门声,在走廊回荡着。 “开门,快开门。然然,我是外婆啊,快开门。” 没有听到房间内传来开门的动静,怪物浑浊的双眼散发出怨恨的寒光,扭曲的嘴中吐出恶毒的诅咒。 “你这个杀人凶手,你害死了我的女儿。去死,给我去死,都去死。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见里面依然没有任何回应,这个门也砸不开,怪物只好拖着自己骨折似的双腿,沙沙沙爬离开门前。 稍远处位于杂货间的方位,传来挪动重物的咯吱咯吱声。 沈菩然泪流满面跌落在地板上,捂住嘴连一丝哭腔都不敢泄露出来。 因为林爷爷粗暴将他扔在地上的举动,他的胳膊摔破了皮,又因为一天没吃饭,现在又饿又累。 好不容易等到门口的怪物放弃强行闯入,他才敢稍微的活动一下,因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而发麻的躯体。 最终,少年将头埋入嶙峋的膝盖,在房间中央蜷缩成小小一团。 他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外婆会这样痛骂他,林爷爷为什么又要这样对待他。 原来,在相处十年的外婆心里,他只是一个害死她女儿的杀人凶手吗? 记忆中会揉着自己头说爱的外婆,内心竟如此憎恨吗? 他是不是真的该去死,呜呜呜呜呜呜呜,爸爸不喜欢他,外婆也不喜欢他。 明明,他也不想害死自己的母亲。 再次置身于孤独无人的境地,沈菩然又思念起秽来。 他发现自己无比需要秽,尽管秽在他眼前犯下了一些令人发指的罪行,可现在他除了秽什么都没有。 他真的不想一个人,他好害怕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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