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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克里明特被两个人车轮战术哭惨烦得实在受不了了,终于允许两个人暂时过来住一个月:多余的一间卧室有,多余的折叠床也有,至于谁睡床谁睡折叠床,自己琢磨去。 克里明特自己就排上了两场胡桃夹子。既不是王子,也不是双胞胎的“结局前的六人舞”,而是法国娃娃。 “我呸,娃娃。”克里明特说,“就比那些拿个杈的角色好那么一丁点。” “拿个杈”的角色就是结尾那一幕的群舞,人数众多,造型难看,而且比起六人舞的那六个人起码还跳个两下来说,确实就负责挥舞手里的……既然克里明特说是杈,那就是杈吧。 话是这么说,克里明特对他的娃娃角色还是挺重视的。这个角色既不看重速度也不看重旋转,主要挑的就是多少有些演技,和非常、非常过硬的弹跳力。也不是谁都能跳的。有的人腾空时间根本不够把两条腿都抬平了;有的人是跳起来就后腿力量不足,甩不平后腿。 当然,除了技术,脸也不能太难看了。否则演个洋娃娃,观众都吓死了。 阿尔乔姆觉得克里明特戴上贵族式的白假发、穿上白色的洋娃娃礼服,还没化妆,就已经看着非常可爱了——当然,这种形容词他也就想想,不然克里明特平地起飞式的弹跳力拿来给他一个飞踹,他连那一场王子都不用演了。 不过中场的时候他穿着红色的王子衣服在台上溜达,看着克里明特大腿上挂着个吊袜带、手里抱着个道具小羊玩具,还是忍不住想笑。 “笑屁。”克里明特说着抬手就要拍他的头,吓得阿尔乔姆一缩脑袋。 然后周围所有演各种林林总总大小玩偶的人都笑起来了。 克里明特也坏笑着把手收回去了,阿尔乔姆才反应过来他是开玩笑。 也是,阿尔乔姆头发上顶着那么多亮粉,拍掉了,妆就算弄掉了。 丽塔手里拿着个白色的扇子,脸上还点了个美人痣,打扮得像玛丽·安托瓦内特似的,站在克里明特旁边也跟着发笑。 她就是法国女娃娃。有男洋娃娃当然得有女洋娃娃,不然编舞显然就编不下去了;胡桃夹子的独舞段基本都是以这个逻辑编出来的。 自从和男朋友分手了,她又开始毫不用避嫌地动不动找阿尔乔姆或者克里明特聊天喝酒了。 “男人都是垃圾!”丽塔一喝酒就这么说。 “我同意。”克里明特就一本正经地接话。 “我也同意。”阿尔乔姆也会赶紧说。 除了这一场胡桃夹子以外,阿尔乔姆的职责变成了窝起来听音乐想编舞,竟然在从来日程紧张的十二月经常能早回家了。家里也一般都很安静,适合工作。 直到每天晚上快十一点,来借住的双胞胎噼里啪啦地冲进门,屋里才会突然和阿尔乔姆的化妆间一样热闹。 卢斯兰从他们的化妆间搬出去的时候阿尔乔姆是有点难过的。卢斯兰虽然确实也到通常的退休年龄了,但纯粹就是合同到期了——明明剧院还需要他,他也不是跳不动了;要是他在快到四十岁、而不是现在这样在四十出头的时候合同到期,可能还是会续的,就会晚点退休了。 “哎呀,我是干到头了,”卢斯兰自己毫不在意地说,“早就跳累了。也演腻了。这黑锅我是传下去了,下一位去背吧。” 卢斯兰有的时候真的是个毫不遮掩的人: “上台固然好咯,演什么角色都开心。”他说,“但到了我这个年纪,下台的时候也特别开心。下班回家谁不开心。” 但他也没完全从剧院消失。 除了还以几乎和原来一样的工作量演出以外,卢斯兰经常拿个热水瓶,自得其乐地坐在排练室里指导年轻人排练。现在他也算半个导师了。 这让阿尔乔姆觉得更不公平了——卢斯兰的工作量根本都没减,可从此就不是模范剧院的首席了——无上的荣光就这样又现实、又世俗地被收走了。 反倒是首席里年龄最小又普普通通的阿尔乔姆忽然落了个单人的化妆间。这可是丹尼斯才有的待遇。 卢斯兰本人则是悠然地抱着一瓶热茶水,每次碰到阿尔乔姆过去探头探脑,都要由衷地感叹:“上班竟然还能坐着呢,不用站着,还不用自己跳!太爽了——太爽了,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 而克里明特在他眼皮底下满屋子又跑又跳地过动作,比起排练,看起来更像是纯粹的体育运动。 阿尔乔姆过去看的时候忍不住问:“胡桃夹子王子变奏?你排了候场吗?” “没有。”克里明特拿毛巾擦汗的时候耸耸肩。 “那——” “紧急候场也说不定排到呗。”克里明特说,“场外候。有这个名头。” 倒也不是没道理。毕竟克里明特就是从家里床上爬起来杀到老楼主舞台上,基本也就是十五分钟的事。 虽然不太可能。胡桃夹子这么重要的演出,主角还是有候场排班的,而且每场的其他演员里,也都有能紧急顶上主角位置的。 但也不好说。万一比如说,主角崴到脚、候场食物中毒、一年后的日常(2) 虽然二十天跳二十四场,是理应忙得天昏地暗的,但新的一年还没到,阿尔乔姆发现双胞胎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偷闲把客厅里的圣诞树装扮起来了。树上挂着各种彩灯和小玩具,还有不知道谁的一双舞鞋。希望是没穿过的。 知道是双胞胎干的,是因为克里明特跑到科米客座去了。 等克里明特回来的时候,进屋也是一脸困惑: “你闲到把圣诞树弄好了?” “丹尼拉和阿廖沙干的。”阿尔乔姆躺在沙发上抱着电脑,自认无辜地回应道。 一月七日的圣诞节,硬要回老家过也不是不行,但估计只能被爸妈踹出来,说不干正事,大男人二十多岁了就知道往家跑——圣诞节怎么不跳胡桃夹子?没排上演出还有脸回家? 于是阿尔乔姆早就暗自打算留在莫斯科和克里明特过了。 “哎,和老爸老妈吃了顿饭,”克里明特把行李箱往地上一甩,“我妈竟然说我胖了。” “啊?” 阿尔乔姆也跟着摸不着头脑了。就算克里明特的母亲再严厉,也不能用女舞者的标准要求他啊。克里明特都这么瘦了,再瘦还举得起来谁呢。 “我老爹当年可是普丽谢斯卡娅的搭档,”克里明特自顾自地又说,算准了阿尔乔姆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给他当倾诉对象,“要不是他可真的跳不动了,上个月的普丽谢斯卡娅纪念ga他都能回来上台。而我,他妈的,你有没有搭档过些女的搞得你只想说你歇着得了,我来跳都比你强?” 虽然感觉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话题,阿尔乔姆还是扑哧一声笑出来了:“那倒没有。” 即便有些女舞者因为年纪小或者……呃,偶尔稍微吃胖了点或者就是纯粹状态不好一类的原因,有的时候确实搭档起来很吃力,握着她的手的时候两个人都手臂抖个不停,不过这种颤颤巍巍叫人提心吊胆的时刻,一般阿尔乔姆自己也有起码一半的责任,肯定不全是女舞者足尖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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