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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叫人羡慕。阿尔乔姆从来不记得自己当群舞的时候有这样的自信。 “哎,阿廖沙还可以跟着克里姆,我又没法上完早课了。”丹尼拉话锋一转,又颓然了。 “克里姆可有的是。”阿尔乔姆说,“他就在模范剧院,能跑到哪去?新角色排练可不是天天有,快去排练吧。” 丹尼拉翻了翻眼睛,忽然问:“那个瓦洛佳,干嘛总来我们剧院啊?” “来看朋友。”阿尔乔姆说,“也没有总来吧,几个月一趟。经常和朋友见面聊聊也挺好的……你不觉得能看到别的剧院的首席上早课很有意思吗?” “哎……基洛夫而已嘛。”丹尼拉耸了耸肩,“基洛夫也就他一个拿得出手的首席啊。” 阿尔乔姆想了想,不知道接点什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丹尼拉年纪太小,他好像根本不觉得基洛夫曾经是和模范剧院并驾齐驱的苏联最知名剧院。 “我和阿廖沙好像都没朋友呢,哈哈哈——”丹尼拉又说,“我去找导师啦。回头见!” 然后果然就一溜烟地没影儿了。 最后这句话,像是梗在了阿尔乔姆脑海里,他止不住地回想了大半天时间。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他只见过双胞胎天天跟着克里明特。他们两个好像和其他的应届新群舞关系一般,也就是混个脸熟的交情。而年纪再大一些的演员,不论是什么级别,都已经没那么大兴趣去结交新的同事了,更何况新人多是刚毕业的小孩子。 新到剧院的演员,往往也在一天到晚排练忙得累死累活,几乎不可能再有另外的社交圈。 但丹尼拉好像一丁点都不介意。 中午阿尔乔姆没碰到克里明特。反倒是丹尼斯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他背上拍了拍,算是打招呼。 自从他升到首席,丹尼斯明显对他热络了很多,虽然也就是多打几个招呼、多说几句话。像是他终于被丹尼斯视作是个正儿八经的同事了。 卢斯兰今天似乎没来剧院。只有他前几天演出时收的花,都各自放在花瓶里,在化妆桌上摆了一排,现在还没开始凋零。阿尔乔姆进出化妆间几次,也没看到卢斯兰来过的迹象。他已经习惯了;来到这个化妆间之后,他终于是彻底没有了“同化妆间的好伙伴”这个类别的同事。尽管卢斯兰算得上非常和善,他碰到卢斯兰的时候实在是不多,也几乎没有两个人同台的机会:他们的大多数角色是重合的。 当年群舞化妆间里几十人的群还躺在他的whatsapp联系人列表里。虽然从没有人退群,但是已经有不少人要么退休、要么跳槽、要么转行,已经离开模范剧院了。当然也有少数几个和他一样,升级之后换了化妆间的。群里已经有一阵没人说话了,他也没看到过阿廖沙被拉进来。 可能现在已经拉了新的群聊吧。 下午的时候他给克里明特发信息:“晚上去哪吃?食堂?” “食堂呗。你随便。”克里明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我在伊利亚老师那有晚课要带。” 意思是他和阿尔乔姆的时间凑不上。阿尔乔姆冲了澡换了衣服出来,怎么也要七点半了。克里明特总说他在化妆间不知道磨什么洋工,每次排练完都迟迟回不了家。 丽塔今晚和男朋友演出。她在食堂的时候已经盘好了头发,看到阿尔乔姆就露出了一脸惊喜的表情,扬了扬还没化妆的眉毛。她没过来说话。尽管同在一个圈子里,大家认识很久了,但她男朋友随时可能也出现在食堂,她并不打算过来多扯几句闲话。 很多俄罗斯人都没什么异性朋友。哪怕像他们这样和异性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职业,出了工作范围,也就至多见面互相点个头——何况现在丽塔和男朋友如胶似漆,上班下班都恨不得一直形影不离。 阿尔乔姆回家都在电脑上看完了一场电影,才听到门锁响起来的声音。克里明特走进来,把背包往地上一扔,经过沙发的时候伸手揉了揉阿尔乔姆的头发,就进卫生间洗澡去了。之后出来径直进了书房,到深夜也没出来。 阿尔乔姆又躺在沙发上看了好一会儿书,才觉得不对劲了。 克里明特好像又不理他了。 这种时候,最好就是别去招惹克里明特,等他心情好了,事情也就过去了。 就在阿尔乔姆思考着要不要直接去客卧睡觉的时候,克里明特又出来了,绕到冰箱前,开始翻冰箱。 “克里姆?”阿尔乔姆试探地问,“你饿了?” “没有,”克里明特答,“我就是看看冰箱的安保情况,检查一下是不是有小地精把我的巧克力布丁偷走了。” 随即甩上冰箱门,走过来往阿尔乔姆身上扔了个没开封的雪糕。 “他妈的,我不饿我开冰箱?”克里明特说,“我是有病?” 然后他看着阿尔乔姆乐不可支地撕雪糕包装的样子,干脆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手里拿着份吃了一半的火腿沙拉。 “你是不是生气了啊?”阿尔乔姆咬着雪糕问。 “生什么气?” 虽然知道对方是明知故问,阿尔乔姆还是不得不接这个话茬:“瓦洛佳的事……我就跟他早上聊了一会儿,就没看到他了。我本来也不知道他回来俄罗斯了。” “我生他的气干吗?”克里明特也边吃边问,“我说了,你晚上不回来也行。随便。” “我……”阿尔乔姆把书放到了一边去,把双腿收了上来,抱着腿坐在沙发上,“真没那个想法。” “那就不要来来回回地提起他来烦我。关我什么事?我既不认识他,”克里明特说,“也他妈不是哪里不如他。他干什么都和我没关系。你爱和他说话也好,和他睡觉也好。什么时候说过你不能和别人睡,还是我不能和别人睡了?压根就没说过这种事。” “哦。”阿尔乔姆低头啃起了雪糕。 再说下去,克里明特又要没话找话地挖苦他了。他早就隐约地感觉到,克里明特不是不知道哪些话说出来伤人——克里明特可能比他还清楚他听了什么样的话会难过。 所以克里明特就动不动对他说这些话。 “嗯……是,没说过。那,你跟别人睡也行。”阿尔乔姆避开克里明特的目光,目光放在他托着塑料餐盒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但你还是会想和我一直住在一起的,对吧?” “对,”克里明特说,“会一直跟你在一起的。” 阿尔乔姆反而愣了愣。 “那就够了。”阿尔乔姆最终说,“能和你在一起就行了。别的都无所谓。” “好呗。”克里明特说完,起身去扔手里的一次性餐盒了,顺便把阿尔乔姆手里的雪糕包装纸也抢了过去,一并丢掉。 他再从厨房回来的时候,阿尔乔姆说:“既然你不生我的气,我今晚能在主卧睡吧?” “刷牙去。”克里明特只是说,“别让我亲一口雪糕味儿。” 雪糕味儿可称不上糟糕。阿尔乔姆这样想着,还是去刷牙了。他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克里明特才把烟头放到客厅的烟灰缸里,随后也进了洗手间。 阿尔乔姆估计自己还是会亲到一口烟味。而且肯定一会儿还要再来清洗一遍。 他的感觉没错。 乔乔的日常(3) 再躺到床上的时候克里明特显然心情已经好了不少。 大概就像他说的,他不生瓦洛佳的气——但他到底生什么气,阿尔乔姆也不是很搞得明白。 这都没关系。他知道克里明特是喜欢他的。有时他也觉得害怕,怕什么时候克里明特就忽然再也不理他,不想见到他了。 那他就像现在一样,把手搭在克里明特腰上,整个人贴上去,近到他能闻到克里明特用的洗发水的味道。 “干嘛,你不热啊。”克里明特背对着他说。 “不热啊。” “随便。”克里明特说,“我要睡了。我他妈起得可比你早。” 然后他果然就很快睡着了。阿尔乔姆听着他稳定均匀的呼吸,把脸贴在他肩头,感受着他的体温,又过了一会儿,才松手翻过身。 是有一点热。 他又拿起手机看了看,划了一会儿手机才真的去睡觉。 迪米特里发信息问他周日晚上有没有时间吃饭。 周日是个绝佳的吃饭时间,因为第二天周一所有人都休息。唯一难办的是凑到一个所有人周日都没有演出的日子。 阿尔乔姆没有演出。迪米特里也没有,但克里斯提娜有。 “看你们剧院官网,格里高利也没演出,”迪米特里说,“把他叫出来呗。” 虽然是个好主意,但实际操作起来有点难办。格里高利降级跳槽来模范剧院之后,尽管和他们关系不错,但来往也不是很多:格里高利完全不跳男主角的戏份,都是重要一些的配角;他既不真的和群舞演员们一起行动,也不太和跳主角的首席、独舞们一起排练。出了剧院,他喜欢窝在家里逗猫。聚会叫他,他当然也出来,但阿尔乔姆觉得他还是比上学的时候要沉稳了不少,不再是动不动上房揭瓦的架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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