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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明特给他带来的是他自己的衣服。但衣服上有种淡淡的迷迭香味道。 “你把我衣服挂你衣柜里了?”阿尔乔姆问。 “谁他妈有空给你挂衣服啊,”克里明特没好气道,“回去自己挂。” “那怎么……”阿尔乔姆低头又嗅了嗅,“有股迷迭香的味道。” “你不说迷迭香安神吗。”克里明特耸耸肩。 “我说过?”阿尔乔姆问。他反正是记不得了。 “毕业考试前。”克里明特说。 已经是八年前了。阿尔乔姆愣了愣。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说话。阿尔乔姆安静地缩在副驾驶座上,拿着手机,试图回一些信息。但没回几条,头晕又让他放下了手机。 “没吃饭就少看手机。”克里明特边开车还边瞥了他一眼,“一会儿晕车别说我没告诉过你。” 好像没有谁发现他失踪了一个礼拜。迪米特里见他不回复,只是停了几天没发新信息。但迪米特里在中国,大概本身网络也不太好。 丹尼拉和阿廖沙倒是你一言我一语地发了好多条: “为什么你和克里姆都不来早课了啊(” “为什么也不理我们t_t想找你玩” “为什么问克里姆他还骂我们((((” “才不是骂我们呢克里姆只骂了他)” “你快回来啊,阿廖沙欺负我t_t” 阿尔乔姆想了想,不觉得自己能在双胞胎的斗嘴中起到什么调停作用。他连谁是谁都没分清楚呢。 上楼的时候阿尔乔姆觉得腿有点软。 克里明特一直神情复杂地看着他,紧盯着他的腿。 “……就是有点没力气。”阿尔乔姆说,“没别的。我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你是个蠢货,你知道吗?”克里明特瞪了他一眼。 “知道。”阿尔乔姆说,“你说了很多很多次了。” 克里明特翻了个白眼,打开房门,把他拽了进去。 然后卡着他的脖子把他摁在了墙上。 “你他妈一点脸都不要,是不是?”克里明特怒视着他,“长本事了,还会寻死觅活了?你别以为你来这么一出,我就得惯着你!” 阿尔乔姆下意识地想避开克里明特的目光。但一个和他身高一样的人掐着他的脖子,他很难避免去看对方。 “你再哭试试?”克里明特瞪着他,“就他妈会哭,你哭了我就得同情你?” “我……不会哭的。”阿尔乔姆有些费力地说。 克里明特猛地松开了他;他一个没站稳,直接跪到了克里明特面前。后者随即又踹了他肋骨一脚。 这一脚没少用力。阿尔乔姆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又往墙上贴了贴。好疼。 克里明特蹲了下来。 吓得阿尔乔姆又试图往后缩,但他身后确实已经是墙壁了。 “我以为你已经学会还手了。”克里明特说,“上次不还是会的吗?” 阿尔乔姆只顾得上摇摇头。 克里明特伸手放到他的裤腰上。 “你……你干嘛?”阿尔乔姆这才出声。 “又来。”克里明特说着,靠了过来,“你不就想要这个?就想我玩你?不是什么都做的出吗?现在装什么?” “……我喜欢你。”阿尔乔姆小声说,“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但起码到床上去,行吗……” “你真他妈让我恶心。”克里明特摇了摇头,又往后退了点,索性坐在了地上,抱着一条腿的膝盖,平视着阿尔乔姆。 “我知道你讨厌我。”阿尔乔姆低下头,“所以你不用那么麻烦来救我的。” “你真觉得你他妈打电话给我,我能不管你?”克里明特淡淡道,“不要脸的东西。真想死,别他妈通知我。” “我……我下次不会……” “你还想有下次?!”克里明特说,“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打回医院去?!” 阿尔乔姆不仅缩了缩身子,还控制不住地浑身抖了几下。 “真是看着你就来气。”克里明特说,“你发什么抖?冷吗?” 阿尔乔姆摇摇头。 “到底干吗缠着我不放?” 阿尔乔姆终于还是抬手抹了下眼泪,“对你来说可能没什么……对我来说,真的很痛苦。你讨厌我没关系。可你都不再跟我说话了……我……我也不想再妨碍你了……为什么要救我……” 他把头埋到了膝盖之间。 “你真的是我见过最爱哭的人,怎么他妈回事——” 他忽然感觉到克里明特的手臂搭到了他肩上。 “对,是我。弗拉迪斯的伤是我干的,戴维的也是我。你……我下不去手。你就跟个废物似的,想把你怎么样也太容易了。怎么着你都不会反抗。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阿尔乔姆没说话,只是往克里明特怀里蹭了蹭。哪怕是暂时的,能拥有片刻也好。 “你他妈喜欢我什么?”克里明特问,“你忘了我干过什么了?对你干过什么?” “……没关系。”阿尔乔姆说。 “真他妈搞不懂。”克里明特说;他跪在地上,靠过来,把另一只手臂也环到了阿尔乔姆背上,“怎么有你这种人。你是有病吧?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不知道。”阿尔乔姆说,“你……以前不是喜欢过我?你喜欢我什么?” “谁他妈知道。”克里明特说,“你个傻子一点值得喜欢的地方都没有。” 他轻轻在阿尔乔姆背上拍了拍。 “好了,别哭了。让人看着就心烦。” “克里姆,对不起。”阿尔乔姆只想到说,“你比我值得升级的。你一直都比我强。要不是你的伤——” 他没法怪罪克里明特做过的一切。 他知道克里明特会有多么痛苦和挣扎。立场互换,他可能做不到克里明特做过的事,但那只是因为他胆小而已。 生在莫斯科的芭蕾演员家庭,从莫斯科舞蹈学院带着奖学金毕业,不可能受得了现今这样的待遇。 要是克里明特没受过那次伤,该多好。 “别说这没用的了,”克里明特打断他道,“你他妈都要把自己折腾死了,老子升级给谁看啊?给我奶奶看啊?” “给奶奶看也行啊。”阿尔乔姆小声说。 “那我得被她拿拐杖追着打,”克里明特说,“你知道她每次怎么骂弗拉迪斯?‘比安德烈差远了,跳得真不是个东西。世风日下,模范剧院是再出不了瓦西里耶夫了。’” 阿尔乔姆忽然笑了出来。被和过去几十年的顶级首席相比,任谁也受不了。 “还笑得出来,”克里明特说,“下次被骂的就是你了。你连弗拉迪斯都比不上。起来吧?还想在地上待多久?” 阿尔乔姆任由克里明特把他拉了起来。 “那……我能住在你这儿吗?”阿尔乔姆问。 “别走了。”克里明特叹气道,“哪都不许去。一直和我住一起吧,乔尔玛。没人看着,你马上就把自己搞死了。” 接下来的几天就像做梦一样。 克里明特真就近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阿尔乔姆相当于只在家歇了一天,就被克里明特押回剧院去了。 “再不练功,你还不如死了呢。”克里明特这么说。 但早课以外,目前排练也不多。克里明特更像完全没有排练,早课之后基本都只是在看阿尔乔姆排双人舞。 “你没事情要去做吗?”阿尔乔姆小心地问。 “有个屁事啊,这个月早都没演出了。”克里明特说,“群舞场次换掉还不是打一声招呼的事,谁不能替。” 阿尔乔姆就默默找自己的搭档去了。 克里明特一直在排练房有镜子的墙边,靠墙往地上一坐,无声地观察阿尔乔姆的动作。 最后阿尔乔姆终于忍不住在回到化妆间之后说:“我真的没事,你看到了,哪都好好的。不用一直盯着我了。” “没人担心你。”克里明特白了他一眼,“你有意见,那我去看弗拉迪斯或者卢斯兰也一样。” 卢斯兰不在,化妆间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克里明特横躺在沙发上,脚翘到沙发扶手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你换掉了很多场演出吧。”阿尔乔姆刚吹完头发,现在堵车,确实不着急回去。于是他索性就坐在椅子上看着克里明特的方向。 “嗯。” “……抱歉。” “没什么,”克里明特说,“都是些上台走不了几步的角色,不跳拉倒。” “我记得下个月有个新的现代舞要排,你不是……” “对,首演。” 对话进行得很费劲,但阿尔乔姆还是尽量在找话说。 “那……你和……她……” “谁?”克里明特问。 “……米拉。” 阿尔乔姆一直没敢提起这个话题。可他也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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