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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克里明特干脆地答应了,“你他妈记得回去排练,别跟丢了魂似的。” “忘不了……” 晚上是卢斯兰的演出。这么说,纳撒尼尔会来看。 阿尔乔姆忽然想到了那个身上男士香水味特别浓厚的英国男人。 英国男人好像特别爱用香水。 “克里姆,”阿尔乔姆说,“你现在,讨厌我了吧?我很烦人吧?而且我,我——” 他想不出怎么把模糊的想法整理成语句。“我还喜欢瓦洛佳”不是个很恰当的表达,但他显然刚才受了偶遇瓦洛佳不小的冲击。 “你什么?” “我……还是有点放不下……瓦洛佳。”阿尔乔姆低声说,“也不是有多喜欢——” “少跟我说这些。我他妈没兴趣听。”克里明特打断他道,“我又不认识他,关我什么事?” 他看不到克里明特的表情,却感觉克里明特大概是翻了个白眼。 周围应该是没人能听懂俄语。没人对他们投过来异样的目光。 阳光未经雾霭的过滤,直接撒进玻璃舱里,竟然还有几分热了。 “你就是看到他和别人一起不甘心,嗯?”克里明特接着说,“因为他是基洛夫的前首席,你当然想要他能心心念念着你了,甭管你们是不是一年也见不到几面。而我,我他妈谁也不是,我凭什么不老老实实听你说你那波澜壮阔的感情纠葛心路历程呢,是吧?我哪配得上对你说个不字?你他妈虽然比不上慕尼黑的首席,最起码还是个模范剧院的独舞呢。” “我没这个意思,克里姆……”阿尔乔姆话说了一半,叹了口气,“你这么讨厌我,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回去我就搬走吧。” 他虽然此刻觉得心很痛,但痛得早就有些麻木了。 “随你便。”克里明特说。 他给不了克里明特任何东西。应该有人能给吧,总会有的。那个人不是他而已。 阿尔乔姆抬手擦了擦眼睛,接着从克里明特肩上起来,坐直了身子。 “又哭,又哭?”克里明特瞥了他一样,“一天天就他妈会装可怜。” 阿尔乔姆摇了摇头,没接话。 “以后跟别人约小心点,他妈的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克里明特说。 “我……”阿尔乔姆说,“以后不能找你睡觉了吗?就睡觉,睡完我就走。” 克里明特冷哼了一声,说:“看情况吧。怎么,没人愿意搭理你很正常,但不至于都没人愿意和你睡吧?” “我没办法和别的男人做。”阿尔乔姆叹气道。 他基本确定周围没有任何讲俄语的人。 “怎么?”克里明特听上去是真的有点好奇,虽然语气依旧冷冷的,“我在床上很像瓦洛佳?” “不像,完全不一样。”阿尔乔姆有气无力道,“只是……我也不知道。你就是,不太一样。” 对他来说,克里明特就是和随便哪一个好看的男人不一样。克里明特是特殊的。 怎么特殊,他也不太明白。 “切。”克里明特闷哼了一声。 三十分钟的时间结束,玻璃舱靠回地面,其中的游客鱼贯而出。 克里明特一直在低头摁手机。 “晚上排练见。”他说。没抬头。 “再见。”阿尔乔姆说。 为了避免更加尴尬,他也拿出好一会儿没看的手机来,装作很忙的样子。 不过还真的有新信息: “克里姆在忙什么呀!为什么他说不能来和塔西娅他们吃晚饭!他又没演出!”丽塔写道,“你能来的吧?他们明天就不在伦敦了~” 那可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想一想,阿尔乔姆能猜出来这种行程估计是维克多排出来的。他虽然没当面见过维克多——但他去过几次穆索尔斯基,非常清楚这位首席的名声:只要没排演出,再十万火急也叫不回来,因为下台几个小时内他就能出现在国境线以外,演出完 要不是维克多和塔西娅第二天就要去伯明翰,阿尔乔姆其实是想留下看看卢斯兰演出的。虽然他也暗自奇怪:去什么伯明翰?伯明翰有什么可玩的不成? 《明澈的小溪》从来都是大家喜闻乐见,每次演出侧台都满是围观的演员,谁都想旁观这部难得的喜剧。肖斯塔科维奇的音乐总是让人精神一振。而且《明澈的小溪》演出时间也不长,看完既不耽误回家,也不耽误晚上的活动。 演出开始前一个小时,例行训练结束,克里明特一溜烟地就没影了——想必是赶去看塔桥了。阿尔乔姆冲完澡,等待丽塔认真梳妆打扮的时候,掏出手机,上stagra搜了下丹尼拉的账号。 丹尼拉和他弟弟阿廖沙的账号都很好找,都是名字本身。阿尔乔姆想起自己刚开始用stagra的时候,费尽心思地设计了一个看起来非常特别的用户名,现在想想只觉得一阵尴尬。后来他当然是把用户名也老老实实改成自己的全名了。 丹尼拉和阿廖沙都不怎么发照片。但是阿尔乔姆还是摁下了关注。搞不好他们出去玩会发状态呢? 克里明特除了演出照片和谢幕录像,也不太爱发东西。但阿尔乔姆已经知道应该去哪找找克里明特的痕迹了。露德米拉的账号里多了几张下午拍的油画。还多了一捧花的照片,圈了卢斯兰。卢斯兰的账号基本上就全是空的——他算是拿stagra当传呼机使。粉丝们有事没事可以圈他,但他不会发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想,还是真的就不会。 虽然《明澈的小溪》人人爱看,但大概没人会连看两场。想必明天露德米拉是不会来看阿尔乔姆了。 在后台走廊里傻等丽塔的时候,阿尔乔姆居然碰到了不慌不忙的卢斯兰。明明在酒店就住隔壁,他这几天是完全没看到过卢斯兰。这会儿后者又是随便套着件t恤,胡子都没刮,脖子上搭着个毛巾,头发看上去刚吹完,什么造型都没有。 看到卢斯兰这幅样子,阿尔乔姆半张着嘴,没想出说什么。 “留下来看?”卢斯兰问。 “是想看,”阿尔乔姆承认,“但有事了。你来得及?” 离开场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换衣服上妆都有点时间紧,别说卢斯兰拖到现在还没刮胡子。 “又不是开幕就上场。”卢斯兰耸肩,“玩得开心啊。我去和足尖鞋殊死搏斗了。” 说着扬长而去。 阿尔乔姆望着卢斯兰的背影,只能苦笑:卢斯兰自从开始演这个剧,就一直把反串的艰难挂在嘴边;实际上除了故意演出的喜剧效果比弗拉迪斯明显得多,卢斯兰的足尖技术不输任何人。相反,他脚腕力量过人,立足尖都是猛一使劲、直上直下,看了叫人心下一惊。 阿尔乔姆每次那才真的叫和足尖鞋殊死搏斗。 想想自己明天演出的惨淡光景,没人看不说,还演得要死要活,阿尔乔姆暗暗叹了口气。他对自己的场次唯一剩下的期待反而是看看安东的演出:安东在这个剧目里足足能演三个不同的角色,一个比一个戏份搞笑。三天演出他就要轮换三个角色,以他的喜剧细胞,每天的侧台恐怕都有不少人是在围观他。 他想起安东说,要不是他们在同一个化妆间,恐怕还是会毫无交集。这么一看,果然如此。自从来巡演,他和安东确实不在一个化妆间了,他根本看不到安东的人影,他们好像也从来没有过在剧院打卡上班之外的联系。 不能每天下班都看到迪米特里,或者……克里明特……阿尔乔姆意识到,他好像一下子就变得孤零零一个人了。 而且等回到莫斯科之后,他就真的是一个人了。 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迪米特里都结婚了。 而他还是一个人。 又是一个人了。 丽塔总算收拾停当,涂着口红、戴着两个银色的大耳环,和阿尔乔姆出门打车。 “你现在涂口红,还不是吃饭就掉了。”阿尔乔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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