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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鹅湖》不管另外场次是谁,我都死定了啊。”阿尔乔姆叹道,“所有观众都会紧盯着《天鹅湖》。” “那么多废话,你不跳把场次给我。”克里明特终于开口。 于是阿尔乔姆只得闭嘴,悻悻低头看向自己的餐盘。 今天是难得的机缘巧合,阿尔乔姆日程松到能等群舞们一起吃饭。 “我都要等不及首演了。”伊格说着,做了个一拳打到自己另一只手掌心的动作,可能是表达心情激动,“咱们啥时候才排练啊!” 自从伊格的“邪恶的天才”伦敦首演被排到和阿尔乔姆的西格弗里德王子同一场,他已经心心念念了好几天了——好在有他已经不怕死地喋喋不休,阿尔乔姆才敢在克里明特面前提一提角色的事。 奥斯卡拿到了个“贵族”的新角色,也要新学。但他显然既不在意戏份少也不紧张在异国首演——对他来说是在老家首演——正在心安理得地玩手机,完全没参与对话。 伊格和奥斯卡都还年轻,出国巡演往往都要给新角色历练一下;哪怕角色戏份不多也没什么值得警惕的,毕竟来日方长,往后机会也多得是。 克里明特就没有这种待遇了。除了《天鹅湖》上场十几分钟的“华尔兹”,他起到的更多是备份的作用。任何一个演员表上没名字的男群舞有问题,他总还是能顶得上。而且西格弗里德王子他也能顶替;《珠宝》的《钻石》和《绿宝石》他也都会。 这轮的《珠宝》阿尔乔姆没排上,他可是松了口气。《斯巴达克斯》和《明澈的小溪》都已经够要命了。 克里明特低着头,举着勺子,望着汤碗像是在出神。 于是对话也渐渐彻底归于沉寂。 去伦敦巡演除了有巡演补贴,对克里明特来说好像一点值得高兴的地方都没有。没有可以期待的角色,也没有多少假期——主要演员最起码是隔天上场。没有重要角色的群演几乎是每天都在演出。 “出排班了。”奥斯卡忽然说。 于是每个人都放下勺子叉子,忙不迭地拿出手机翻到群聊。离巡演还有一段时间,还是得先顾及莫斯科的演出场次。 克里明特划了几下手机,突然就意气风发地说:“谁去抽烟?” 结果奥斯卡和伊格都迅速地把餐盘端起来往回收处一撂,跟着克里明特就跑没影了。阿尔乔姆没跟上去——他今天抽克里明特的二手烟的机会还多得是。 他看着群聊里的名单: 《葛蓓莉亚》 弗朗茨-克里明特 斯万妮尔达-玛格丽塔 克里明特好久都没有过男主角的角色了。 丽塔倒是真的适合这个装作人形娃娃的角色——她长得不就正像个美丽的娃娃吗?丽塔和克里明特也是最合适的搭档了,两个人都纤细苗条得近乎不真实,对于这部科幻倾向的童话芭蕾,是很恰当的演员安排。《葛蓓莉亚》和《胡桃夹子》一样来源于德国作家eta霍夫曼的小说,但原著要黑暗、恐怖得多。阿尔乔姆一直对《胡桃夹子》脱胎于霍夫曼的故事感到耿耿于怀:这部节日的经典芭蕾,出自风格晦涩、阴暗的霍夫曼,根本是莫名其妙。不过《胡桃夹子》对于模范剧院的演员来说,确实非常诡秘可怖:整整二十天,什么都不演、只演胡桃夹子,每一天都仿佛前一天的延续,人就像掉进了时间旋涡中,忙得昏天黑地下了班就睡、醒了就上班,完全没有时间过圣诞节,从西方圣诞节一直忙到东正圣诞节,不可谓不可怕。 丽塔的信息弹了出来: “哇哦,我要搭克里姆了~可是发信息他都不回我(大哭)” “吸烟室信号不好。”阿尔乔姆回复道。也不知道丽塔在哪。既然不在食堂,可能早就吃过饭了,现在是排练的间隙吧。 “你是不是骗我!他就是不想理我因为我那天把他的酒都喝掉了!” 阿尔乔姆看着这条信息哭笑不得。丽塔那天可真是没少喝。阿尔乔姆和克里明特基本谁也没怎么碰,啤酒就都被丽塔一仰脖子就干掉了。 “没有,我刚看着他去吸烟室。”阿尔乔姆回复,“他本来闷闷不乐一个中午了,一看到排班就乐得抽烟去了。” “哈哈哈哈好可爱哦!”丽塔说。 阿尔乔姆再回,丽塔就已经未读了。看来是放下手机继续排练去了。 下午的排练结束,阿尔乔姆例行公事绕去办公室拿票。下周的演出都已经打理得七七八八,直到弗拉迪斯发信息说“就差你了”,阿尔乔姆才想起来他还没去取票。回到化妆间,阿尔乔姆一推门,就看到安东和弗拉迪斯一个靠着化妆桌、一个坐在椅子上,都转过头来看向他。 “阿尔乔姆,就差……” “知道啦。”阿尔乔姆说,“刚去拿了。” “那就好。”弗拉迪斯松了口气,“下班路上给他们呗。” “嗯。” 随即两个人都一言不发,还是看着阿尔乔姆。 “干嘛?”阿尔乔姆奇怪道,“你们又在密谋什么?” 看到后辈们这幅样子再正常不过。毕竟一群二十出头的半大小伙子,凑在一起不搞事才是奇怪。但碰到前辈们这样,就有些不对劲了。 弗拉迪斯看了看安东,见安东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得自己说:“瓦洛佳让我盯着点有没有人欺负你。那,有没人欺负你?” 阿尔乔姆抬手挠了挠耳廓。想不到瓦洛佳还担心他和克里明特的事情呢。 “没。”阿尔乔姆说,“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被谁欺负啊。” “我就说嘛。”安东说。 弗拉迪斯还是满腹疑虑的样子,但也没再说什么。 一提到瓦洛佳,说什么都只能尴尬。 “不过上次硫酸那个事情,”安东说,“我觉得你们俩都该小心点。帕维尔快宣判了。我估计他还是得进去——首席的位置就保不住了。那还得升人。” 弗拉迪斯做了个略显夸张的后仰动作:“那也不能再升我一次啊。” “那首席里除了盯着你还能盯着谁祸害呢?”安东直白地说,“谢苗最近来都不来;卢斯兰天天跟来工地似的,出了剧院谁也看不出他是个跳舞的;丹尼斯也快把自己吓死了,一惊一乍的,天黑了都不敢走演员出口,得从地下车场绕到新院,从办公室鬼鬼祟祟地溜出去。” 不愧是丹尼斯,安保工作十分到位。阿尔乔姆在心里叹道。 “……你为什么知道啊?”但他还是忍不住问。 安东只是耸了耸肩。 最后是克里明特过来敲门喊阿尔乔姆一起回家,阿尔乔姆才走人。弗拉迪斯似乎觉得有克里明特陪着,阿尔乔姆也算做足了安保措施,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被安东指着大笑说神态很像听汇报时候的总监。 出了安全门、还没出大门的时候阿尔乔姆照例把四张票递给ce的“负责人”——这当然不是什么官方头衔,但模范剧院的每一个演员都认识他。很多时候是演员们焦急的母亲和他打交道,为自己新首演角色的儿子或者女儿安排一阵掌声;但阿尔乔姆自然没有父母住在莫斯科,于是这种事情只能亲力亲为。好在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丢脸。级别低的演员不被观众关注还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又不是每个观众都看得懂。 “好的,你下周只有一场。”负责人例行公事地说。模范剧院的每一场演出他都来,也已有少说二十年了。排班他比谁记得都清楚。 “我下下周的还没出。”阿尔乔姆说。他知道肯定有不少人的已经出了。没办法,他就是消息慢。 负责人只是点点头。 “哦,对了,下下周的《葛蓓莉亚》,”阿尔乔姆说,“克里明特的——” “我得留两张。”克里明特打断他道,“老师和我奶奶都要。” “你不是本来就是两张票——”负责人道。 “所以说啊,不用了。”克里明特说完,转身就要走。 “但是,那,”阿尔乔姆还不死心,“不能破例一次?丽塔那天的,我去问问她——” “不能,”负责人挑了挑眉毛,“你知道规矩的。” 阿尔乔姆本来没细想,忘了克里明特的等级决定了他哪怕是主演,也不是和自己一样的四张票。但克里明特没有作为独舞的名声,要是没有ce领掌,出场的时候肯定是全场鸦雀无声。 “就一次,不行?”阿尔乔姆说,“我几乎从来都没自己留下过票,都是全给你们的!” 不像其他的演员时不时还有其他剧院的朋友或者家人来看演出,阿尔乔姆还能把票留给谁呢?让迪米特里看演出还不如杀了他;伊利亚老师也没对阿尔乔姆的演出感兴趣过。 “不行。”负责人说,“想安排就另外付钱。” “你们……” “喂,走了。”克里明特已经站在了自动门旁边,回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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