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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真的在忙什么排练吧。阿尔乔姆从早课出来的时候想。他确实觉得有些担心,尤其是想到伊格说的那个“也是睡过了”。克里明特现在会经常无故缺早课了吗? 他气自己怎么从来没注意过,以至于现在他根本不清楚克里明特不出现在早课上算不算是正常。 模范剧院的老院有些走廊相当狭窄,阿尔乔姆边走路边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差点撞在别人身上——他基本上就是一头撞上去了,因为对方丝毫没有闪避他,只靠他自己猛地回过神,才停住了脚步。 “我现在还得给你让路了不成?”克里明特抱着手臂,挡在他面前。 “我……呃……” 要命。就是撞在丹尼斯身上都好。丹尼斯再高傲,从来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找不愉快。实际上,熟悉了才发现,丹尼斯算是个相当随和的人。阿尔乔姆之前的担心全都毫无必要。 他最该担心的应该是眼前的克里明特才对。 “走路都不带眼睛的,你还不是首席呢,就指着全剧院人都给你让路了,是吧?” 克里明特说着,还往前迈了一步。阿尔乔姆立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克里姆,对不起……我还要去赶排练……” “你的排练是排练,我的排练就不配算排练,是吧?只有双人舞才叫排练?谁他妈现在不是去排练?!”克里明特说着,上前一步,直接伸手用力把阿尔乔姆摁在了墙上。 阿尔乔姆只听见自己后脑撞在墙上的声音,有一点疼。好在走廊不宽,克里明特推他的力道再大,他也没后退太多,就已经撞在了墙上。 克里明特现在看他的眼神让他又觉得寒毛直竖。他又一次意识到克里明特和记忆中长得不一样了——他越是想到他们一起上学的时光,越是意识到克里明特现在和以前看上去真的不一样。克里明特是班上最小的学生之一,一直到他们毕业,虽然已经是技术成熟的舞者了,克里明特还看上去像个十几岁的男孩,手臂和腿都纤瘦细长,脸上有非常明显的稚气。当然那个时候克里明特确实也才十八岁。 现在克里明特还是那么瘦,看上去也年纪不大,说是二十岁也有人信。 但克里明特是个肌肉更结实的男人了。是那种在莫斯科的街上碰到,阿尔乔姆就赶紧远远绕开的穿着黑皮衣、嘴里叼着烟的男人。 说起来可笑,虽然他自己也腹肌线条清晰、经常演一些高大威猛类型的角色,阿尔乔姆从小到大从来没和人打过架,连吵架都几乎没有。 现在克里明特带着攻击性的神情让他本能地觉得害怕。 “我没这个意思……对不起……”阿尔乔姆小声说。他低头不敢去看克里明特的眼睛。他恨不得缩到墙里面去才好。 克里明特没说话,只是猛地放松了施加在阿尔乔姆肩头的力道,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二道侧幕没拉,我他妈看得到你。” 阿尔乔姆看着手机上的提示信息缩了缩脖子,赶紧往侧台坐在长凳上的叶卡捷琳娜那边走过去。本来他站起来活动活动脚腕,但明显他对克里姆林剧院的侧台把握程度完全比不上自家模范剧院,前排偏一些的位置能看到他刚刚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忙于提裤子。 不好好看台上的人表演,专往侧台瞄,也就是克里明特了。 克里明特是直接管弗拉迪斯要的票——阿尔乔姆自己根本还没搞明白主办方到底是谁。当然,克里明特估计也不想和他说话。弗拉迪斯自然二话不说就去要票了;克里明特不仅顶了阿尔乔姆的场次,甚至还顶了一部分排练时弗拉迪斯的作用,再不给点什么回报实在说不过去。 虽然阿尔乔姆明明记得他请克里明特吃过饭了。而且吃饭的结局是最后也不知道是谁欠了谁的。吃饭是阿尔乔姆付账的。水烟是克里明特付的。晚上……晚上……克里明特好像是欠阿尔乔姆一晚上的价格。 也不知道他自己一晚上值多少。可能不值钱。 阿尔乔姆正在胡思乱想,叶卡捷琳娜搭话道:“抱着手机瞎琢磨什么呢?皱着眉头。谁的消息?谈恋爱啦?” 这时候躺在地板上掰腿的瓦洛佳也抬起头看过来。 “没有。”阿尔乔姆说,“是克里明特。他跟台底下看呢。” “哟,我都不知道他来了。”叶卡捷琳娜说,“年轻人精力真旺盛啊,一场演出一场排练下来,竟然还能看演出呢。” 这当然是说笑。别说不论多少岁的演员,只要还在跳,一天硬连两场演出也能连下来,而且叶卡捷琳娜当然也还年轻。芭蕾剧院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每个人年近三十就要开始琢磨退休后的打算了,到了三十五岁就要数日子看什么时候被剧院解约。 “是啊,我们这个年纪,还没上台就已经想躺下了。”瓦洛佳接道。 叶卡捷琳娜笑了起来。他们确实是年龄更相近一些。 “你明明是什么时候都想躺着。”阿尔乔姆作势要去踩地上的瓦洛佳,瓦洛佳直接往旁边打了个滚。 “你可别躺了,”叶卡捷琳娜说,“戏服都要脏了。” “没事,我长得好看就行。”瓦洛佳应道。 “不要脸。”叶卡捷琳娜故意翻了个白眼道。 叶卡捷琳娜和瓦洛佳倒是挺合得来的。这也是意料之中,谁会跟卡缇娅或者瓦洛佳合不来呢? 演出本身称得上非常顺利。阿尔乔姆自认没发生“顾腿不顾手”的情况,托举上也没有对不起搭档、对不起观众、或者对不起历任老师,总算是问心无愧了。 但克里明特双手插在衣袋里出现在侧台的时候,阿尔乔姆还是觉得好像有对不起谁。 “克里姆林管得挺松啊,”克里明特走过来站在阿尔乔姆旁边,俯视着他,“找人随便一带就进来了。也不登记证件。” “你拿着赠票又一看就是个芭蕾舞者啊。”阿尔乔姆躺在地上边拉抻边说,同时赶紧扫了扫周围,看能有谁来救场。不好,叶卡捷琳娜已经回化妆间去了。 “你朋友?”瓦洛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踩着保暖靴、套着运动夹克,还抱着个海绵柱。 这位列宁格勒的救兵还不如不来。出现得完全不是时候。 阿尔乔姆默默在内心叹了口气,说:“瓦洛佳,这是克里明特,模范剧院的演员。我同学。克里姆……呃,你知道瓦洛佳。” “当然。”克里明特说。这个行业没人不认识基洛夫的瓦洛佳。 于是两个人果断地握了握手,就像任何两个被介绍之后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男人那样。随后瓦洛佳甩下一句“后台等你”就消失了。 “怎么,膝盖疼?”克里明特看阿尔乔姆坐在地上一直在揉腿上同一个位置,问。 “感觉有点不太对劲。”阿尔乔姆说,“可能抻着了。” 不用说,克里明特下一句肯定是“废物,跳个ga就腿疼。” 克里明特蹲下身。阿尔乔姆下意识往旁边蹭了蹭。 “你还想去哪?别动。”克里明特说,伸手按在了阿尔乔姆腿上。 阿尔乔姆立刻僵住了。 克里明特在阿尔乔姆膝盖下方捏了捏,说:“这样不疼吧?” “不疼。” “就是肌肉有点紧,应该没事。” 克里明特说着,双手在阿尔乔姆膝盖周围揉捏起来。 “我自己来就行……” “你就安静会儿吧,别这么多废话。” 阿尔乔姆只好不说话了。 克里明特手上的力道恰到好处,还是挺舒服的。不用他说,阿尔乔姆自己也知道肯定是肌肉原因,没什么问题,放松一下就不疼了。但这个时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还是让人更安心一些的。毕竟刚演出完,每个演员都称得上头脑根本不清醒,很容易自己瞎想。演出谢幕的那几分钟,就像是站在能量场的中心,观众的欢呼声和掌声像是有着奇特的魔力,能让台上每个人被冲昏头脑,莫名其妙地大晚上兴奋不已、思维停顿,要到后半夜才能恢复正常。 “就是他啊?”克里明特忽然说。 “嗯?”阿尔乔姆疑惑道。 “我还说是哪个瓦洛佳。”克里明特说,“那天晚上你叫他的名字来着。” 阿尔乔姆马上反应过来,只感到脸上烫得不得了,想钻到地里面去。 他叫了瓦洛佳的名字?!在克里明特压在他身上的时候? “你自己都不知道?”克里明特说,“完全无意识的?那你是真的享受和他睡啊。” “我……”阿尔乔姆话刚出口,恨不得咬住自己的舌头。他现在有什么可说的,还能否认不成? “可以啊,还是个首席。”克里明特接着道,“可惜不是咱们剧院的,不然你离升职也就不远了。” 阿尔乔姆别开目光,不敢去看克里明特。克里明特手上的动作还没停,但这会儿哪怕只是腿,被对方触到他的身体也让他觉得意味有些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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