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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卓岩没答,只是默默低头吃饭。 项伯江沉吟片刻,下了定论:“这事不能这样胡闹。你和雨薇办了订婚宴,请了那么多亲戚,说不结就不结?你进去那两年,雨薇是怎么尽心尽力照顾我们,兰老师又是怎么为你的事情奔波,你都忘了吗?跟外头那个女人断了,好好跟雨薇过。” 项卓岩抬起眼皮,用冷淡的口吻说:“我喜欢男人,我对女人y不起来。” 项伯江先是一愣,接着怒气上涌,站起来猛地将筷子摔到碗上,餐具叮铃哐啷碰撞到一起。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喜欢男人。到底是哪个妖精把你勾成这样,连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 “伯江,伯江,你别生气,你先坐。” 庄惠丽连忙安抚,又语带哀伤地对项卓岩说:“卓岩,你不要说这种话气你爸爸。你突然说你不喜欢雨薇,有别的人,你爸爸也很难接受。兰家和我们知根知底,雨薇又和你青梅竹马,是再合适不过了。但是你要是真有很喜欢的女孩子,好好跟妈妈说,妈妈来和你爸爸商量。” 项伯江依旧在气头上,“商量什么。雨薇本来就是准儿媳妇。早知道就不该允许他去什么培宁,做的事情越来越出格,本来能在南城考个编制,出了那种事也考不成。现在又胡说什么喜欢男人。大城市待久了,心思也越来越野。” 项卓岩不语,对这般剧烈的指责也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冷静地夹菜吃饭。 “好了好了,除夕夜,一家人就别吵了。这件事之后再谈吧。” 大年初二上外婆家拜年。 项父依旧对他横眉冷对,项卓岩也并不生气,只是垂着眼默默走在后面拎年货。 外婆头发花白,见到外孙高兴地摆手让他过来坐。 午后陪老人家坐在院子晒太阳嗑瓜子,外婆又问起项卓岩的婚事。 庄惠丽尴尬地笑笑:“妈,这事恐怕还没……” 项伯江强势打断:“今年之内完婚。” 项卓岩冷冷地抬头:“外婆,我喜欢男人,我不结婚。” “项卓岩!你疯了是不是?” “伯江,你先坐下,这事还……” “惠丽,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妈,我回头跟您说。伯江,你先停下……” “项卓岩,你给我站住。” “伯江,伯江……” 项卓岩低着头疾步走到池塘边,上了车子里把车门关上了,父亲隔着窗玻璃对他发火,他听不见声音,只能看到口型和愤怒的表情。 项卓岩面无表情地看了两眼,随后拿上蓝牙耳机给自己戴上了。 大年初四,兰家来拜年。 项卓岩自前晚开始便将自己关在房间没出来,父子之间冷战了一天,项伯江接到兰家的拜访电话,便没好气地上去他房间敲门。 “兰家要过来,你出来跟你兰老师拜年。” 房间里静了一会儿,项卓岩终于走出来。 项伯江以为他想通了,便没再说难听的话,背着手下楼去了。 项卓岩洗漱,收拾东西,然后背着父母出门了。 “砰”的一声关门,他听见屋子里项伯江的喊声:“你去哪里?你还知不知道廉耻?” 在南城街头晃了半天,一直到晚上九点,项卓岩终于可以给颜放打电话,便拿出手机来。 今日头条自动推送了新闻到他消息栏。 「传闻恒亿集团掌权人颜忠珠今夜病危,最终抢救无效逝世,恒亿股权结构或将颠覆。」 项卓岩心头一紧,立刻打了颜放的号码。 忙音响了一分钟,最后电子音播报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项卓岩手指颤抖着,调出微信消息框。 「小放,需要我来陪你吗?」 给你助兴啊 除夕夜凌晨两点,颜放接到管家刘叔的电话。 “颜董醒了,说想见您。” 颜放听见这个消息,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他爷爷断断续续苏醒的时候不少,但点名要立刻见他,还是第一次。 “刘叔,我马上就来。” 到医院病房的时候,颜忠珠面色依旧苍白,被长时间的疾病折磨得骨瘦如柴,见颜放来了,缓慢地试图抬起手示意他过来。 颜放心如刀割,立刻上前握住那只苍老的手,关切地问:“爷爷,我来了,您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颜忠珠勉强睁开眼,问道:“小放……你大哥,是不是出事了。” 颜放喉咙一紧,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颜景承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有自作自受的成分,但也有他的推波助澜。 颜忠珠用灰青色的眼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望见他难堪的表情,叹了口气,说:“爷爷知道了。” “爷爷,对不起,我……” “小放,你愿意帮爷爷做一件事吗?就当是……爷爷当初支持你加入董事会的报酬。” “爷爷,您别这么说,您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去做的。” 颜忠珠眼角坠着稀薄的泪花,用了几乎是恳求的语气:“帮帮你大哥,别让他坐牢。爷爷知道他可能做过错事,但……你们说到底是亲兄弟啊。爷爷不想看到你们手足相残……” 颜放神色为难,片刻后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替颜忠珠擦拭泪水。 年初二,潭拓寺。 颜放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祈求爷爷身体健康,临走时又捐了一大笔香火钱到寺里。 步子刚迈出庙门,就迎面撞见了笑盈盈的颜景恒。 颜放脸色不悦,挥手支开了跟着来的小助理冯寅生,与颜景恒单独找了个墙角谈话。 “你的方案我不同意。” 颜景恒一开头撂下这样一句话,彻底断了兄弟间和谐相处的可能性。 “那是爷爷的要求。” “那又怎样,他老人家都快死了。” “颜景恒!” “行了,你不担心遗产怎么分,跑来跟我说这种真善美的傻事,也真挺有意思。” 颜放神情烦躁,他自认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人,也知道颜景承给他使过不少绊子,但又觉得报复人也没到要把对方往死里整的地步。 他又想起除夕夜颜忠珠那张苍老的脸上坠着的泪珠。 人老了就是这样,哪怕曾经再怎样富可敌国权势滔天,躺在病床上一动不能动的时候,也只能是任人宰割,只能靠哀求来希望孙辈能完成他的心愿。 颜放下了决心,抬眼时眼眸深处闪着精光,用冷静的口吻说:“颜景恒,我没那么犯贱同情颜景承。但爷爷的心愿我要完成,颜景承这条烂命我就是要保,只此一次。如果你要反对,尽可以用你的手段去做你想做的事。这个案子锐纳是原告,恐怕主动权还不在二哥手上呢。” 颜景恒丝毫不像受到威胁的样子,只是轻飘飘地叹了口气,说:“小放,真羡慕你天真无邪的样子。但你恐怕还是太小看我了,我可不像大哥那样愿意跟你在规则里玩游戏。” “再见啊~三弟。大年初二,祝你一切顺遂。” 颜景恒边离开边背朝他挥手。 年初三,颜放远程连线了律师。 敲定完大致方案,视频对面的律师忽然问了一句:“这件事,颜小姐也同意这么做吗?” 他口中的颜小姐自然是指颜淑映。这家律所是颜淑映常合作的,曾经引荐给颜放,直到现在颜放才知道整个律所背后都是颜淑映的势力。 颜放想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沉声道:“这个案子和我姑姑没有关系。” “我明白,但……” “律师法明确规定,律师对委托人信息有保密义务,今天您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下不为例。” 关了笔记本电脑,颜放觉得浑身疲惫,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替颜景承出头,这种事放在他身上真有够莫名其妙的,仿佛像是沾染了一点项卓岩的习性。 全世界只有他哥孜孜不倦地教他以德报怨。 小时候阴奉阳违没学会,现在倒好像学了一点。 晚上九点,颜放坐进车里。 出门去看望爷爷之前,先默默等了一会儿项卓岩的电话,眼睛盯着手表上的指针一眨不眨。 九点整,手机响起来。 颜放微微扬起唇角,接通。 “喂,小放。在做什么?” 颜放把座椅调得往后倒了点,舒服地抱着手臂半躺着,说:“我在家呢,在等你的电话。” “可以打视频吗?” 颜放有点兴奋,立刻挂了语音,没过几秒钟项卓岩发了视频通话邀请。 点击接通,画面背景是南城的卧室。灯光很暗,他哥靠在床头,头发是湿的,说话时声音喑哑。 “手机拿近一点。” 颜放于是凑近了镜头,乌黑的眼珠被车前灯映得很亮,他打量了一下屏幕里的陈设,认了出来。 “你怎么在我房间。” 项卓岩略显颓废地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声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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