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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卓岩很谦让地推到她面前:“想吃什么就多吃点，五星级的下午茶平时也吃不到，味道应该还不错。”　　“谢谢卓岩哥！”　　小芸刚拿起叉子准备吃，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隔着项卓岩身后高高的沙发靠背传过来，语调十分谦逊。　　“姑姑。”　　小芸惊讶之余去看项卓岩，见他同样是怔了一下，将刀叉放了下来，垂着眼没再有动作。　　背后传来咖啡杯轻磕桌面的响声，紧接着是中年女人的声音，语调沉稳而优雅。　　“你最近，好像很心浮气躁。”　　颜放眉心一跳，没作反驳，而是很顺从地问:“您是指什么？”　　颜淑映用勺子轻搅咖啡，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映得她手腕上的珠宝熠熠生辉。　　“有人和我说，你从前养父母家的哥哥现在在你的公司工作，你提拔他升职，并且和他交往密切，是吗？”　　颜放指尖轻颤了一下，故作镇定地微笑着问:“是丁婉和您说的吗？”　　“谁和我说的不要紧，”颜淑映抿了一口咖啡，又将杯子放到杯垫上，悠悠地警告，“但是小放，你该收收心了。”　　颜放脸色僵了一下，不自然地笑笑:“姑姑，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你应该知道你爷爷近年身体一直不好，现在半个月前又突发脑出血，虽然救回来了但身体机能已经回天乏术了，他随时都有可能走。”　　“颜景承和颜景恒，还有颜景承老婆的娘家方阳集团，颜景恒未婚妻家的利世集团，哪一个不是对遗产虎视眈眈？颜家自从颜正宇过世，人心就已经散了，后来靠着老爷子镇场勉强维持体面，等老爷子一过世，所有人都会扑上来撕咬瓜分。这么关键的节点，而你在做什么？”　　颜放手指收紧，嘴唇苍白不敢回应。　　颜淑映略带无奈地叹了口气，垂眼去抚摸手指上的美甲:“小放啊，你为了一个男人，得罪赵家，推开丁婉，把多年筹谋忘得干干净净。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三年前你在寒风中朝我家三拜九叩求我帮你的时候，和我说过什么？”　　作者有话说：　　超级大的台风天，今天早上七点忽然醒了，想点个早饭吃，发现外卖停了。　　啊啊啊可恶的白海豚。　　一翻家里米缸，居然恰好空了。　　只能拿俩土豆当主食了，好痛苦。　　没有米饭我将绝食（不是）　　一想到没有米饭，连炒菜都没有动力很敷衍，结果做出一道巨难吃的小炒鸡，吃了几口就呸呸呸　　我好想念你，香喷喷的白米饭　　和他断了吧　　小芸听到此处，已经是胆战心惊，豪门秘闻外加直属领导的桃色八卦，再听下去她都怕被灭口。　　她张了张嘴唇又怕发出声响让颜放听到，于是便偷摸摸拿出手机和项卓岩打字交流。　　「卓岩哥，我去上个厕所！」　　项卓岩已经表情凝滞，手机震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迟钝地打开来看，半晌，回了一个“好”字。　　小芸轻手轻脚地从另一个方向跑开了，项卓岩独自坐在原地，后知后觉地蜷了蜷手指，触到冰凉的掌心。　　颜放察觉到颜淑映意有所指的态度，下意识地辩解:“我和赵琮阳翻脸的原因不是这个，与他无关，是因为……”　　“你到现在还在为他开脱。”颜淑映打断他，语气十分失望，“小放，玩玩可以，真的上心可就太蠢了。颜家的继承人，是不可能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这是你从前口口声声向我保证的，你忘记了吗？”　　颜放抿紧了嘴唇，记忆又溯洄到二十一岁时那个寒冷的冬天，他被颜景承陷害，在整个恒亿集团里的风评极速下滑，从炙手可热的颜家新贵变成可有可无的吉祥物。　　他年纪小，在颜家和恒亿都毫无人脉，眼看争权无望，后半辈子只能任人拿捏，于是便不甘心地找上他那个早年被逐出家门的姑姑。　　颜淑映年轻时曾因涉嫌职务侵占，差点陷入牢狱之灾，在颜忠珠与股东的一系列周旋下，才从刑事犯罪转为家族企业民事纠纷，最后靠股东和颜忠珠同时出具谅解书了结案件。　　这件事的舆论又被颜忠珠强势按住，新闻媒体从此再不敢提及颜淑映的消息。　　颜放在那个寒冬千方百计地找到了颜淑映的地址，请求她帮忙。　　三次上门始终无果，直到第四次，颜淑映终于愿意开门听他诉说来意。　　颜淑映听完，表情依旧高贵冷艳，问道:“我为什么不把筹码压在颜景承或颜景恒身上，而是要帮你呢？”　　颜放抬手擦去鼻尖凝结的水雾，神情真挚地说道:“姑姑，我和那两个人比，最大的优点就是足够听话。我没有背景，也没有可以倚靠的人，我有百分之一百的忠心。如果您能扶持我，未来我成为继承人，可以让您名正言顺地重返恒亿，您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悉数奉上。”　　玻璃窗外的小鸟从枝头上扑腾着翅膀飞开，颜放猛然从那些回忆里清醒过来，将视线移到颜淑映身上。　　“我当然没有忘。所有给您的承诺我都会做到。”　　颜淑映将叉子插入盘中的一块杏花糕，一边说道:“和他断了吧。”　　颜放心中一沉，皱眉:“姑姑。”　　“舍不得了？”颜淑映轻笑，“要不然你想怎么做？正大光明地出柜吗？一个没办法结婚没办法有后代的人，恒亿上下有谁会支持你做继承人？”　　颜放咽了咽口水，声音艰涩地开口:“我和他只是情人的关系，不会公开的。我保证，不会对我的风评有影响。”　　“是吗？”颜淑映美甲轻叩桌面，“你对他这么上心，为了他开罪一堆人，原来只是把他当情人？”　　颜淑映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卷发随着动作垂到胸前:“小放啊，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个失联多年的养兄忽然出现在你身边，又是踩着你的肩膀升职，又是被你带去参加名流的宴会，靠着跟你的地下情拿尽了好处……”　　颜放忍不住打断:“他是实打实地靠项目业绩晋升，并不是我随意做主。而且，那个宴会是我主动要带他去的，不是他向我要求的。姑姑……”　　颜淑映举起手掌示意他停下，继而用一种肯定的口吻问道:“小放，你喜欢他吧。”　　颜放垂眼，声音低下去，“不、不是的……”　　颜淑映摇摇头轻笑，露出一副同情的神态:“男人是最不靠谱的东西，从我还年轻的时候就深知这个道理，所以才会选择独身。小放，明明你也是个男人，我万万没想到，你会和我当年陷入同样的境地。”　　“姑姑，我……”　　“他说过喜欢你吗？”　　“……”　　“对你有过承诺？”　　“……”　　“既然爱你，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联系？等你在颜家上位又忽然跑来讨好你？”　　“……”　　颜淑映看见颜放被接二连三的问题弄得神情凝重恍惚，便知今日的谈话大概是差不多了。　　收拾好包里的东西，颜淑映最后和他说:“老爷子随时可能会走，能不能挨过冬天都不好说。你必须尽快离开锐纳，接手恒亿核心三大块的业务。电器和芯片分别被你两个哥哥把持着，只有规模稍小的恒亿智数还有空缺，我有从前的心腹在智数主导ai智能云计算相关模块业务，你过去接手，我会尽快找人扶持你。”　　颜放略显呆滞地坐在原地，没有应声。　　颜淑映将细长的爱马仕链条包挎到肩上，最后捏了捏颜放的肩膀以示安抚，便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半晌，颜放深深地朝着玻璃窗呼出一口气，空气顺着胸腔从喉咙溢出，仿佛五脏六腑都跟着颤抖。　　他手掌按住沙发坐垫，猛地站起来快步从卡座走出去，视线一晃，发现了坐在后面位置的项卓岩。　　项卓岩的眼神犹如隔了一层化不开的雾，眼底有淡淡的哀伤，用很慢地速度站了起来，同颜放对视。　　颜放心乱如麻，不自觉地移开视线，最终还是没跟他说话，抿紧了嘴唇离开了。　　这年培宁的冬天来得很快，过了十二月便开始下雪。　　周六傍晚，天际的最后一丝亮白被吞噬，只剩路灯下银白的雪光。　　项卓岩在公司加完班，被暖气熏得有点闷，便没有直接坐电梯下到停车场，而是在一楼门口站了会儿观望雪景。　　没一会儿，忽然瞧见颜放那辆法拉利径直停在了门口。　　项卓岩已经有近一个月没能和颜放单独说话，即便是工作必要的会议，颜放也从不正眼看他，只是尽可能地逃避与他对话，更别提下班以后的亲密接触，自从那天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过了。　　此刻颜放完全没注意到有人站在门口，一无所知地从车上下来，按了车钥匙上锁，法拉利车灯的白光在雪夜里闪了一下，又很快消失。　　项卓岩将手揣在大衣口袋里，隔着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注视他，直到他在雪地里转过身来，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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