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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放那时其实还挺兴奋的，尤其是看见夜幕里他哥哥等待的身影，和小时候干什么都无人在意的感觉比起来好多了。　　颜放想到这里心情还不错，笑嘻嘻地冲项卓岩说:“哥，我并不是没成年的小朋友了。”　　项卓岩扯了扯嘴角，瞥了他一眼道:“刚才假模假样地演戏，也不像成熟到哪里去。”　　颜放并不示弱:“你跟过来就很成熟吗？”　　项卓岩听见这句沉默了。　　雨势逐渐转急，车窗外的街景像被融化成一团一团的光晕，在暗色水幕里浮动。　　颜放原本心情很好地跟项卓岩有来有回地互呛，此刻一下子被这种沉默弄得措手不及，扬起的嘴角落了下来。　　过了半分钟，颜放终于忍不住，眼睛看着窗外，一边很别扭地问:“突然不说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颜放心里一空，总觉得项卓岩有话没有直说，却又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话让他不想说。　　自从重逢以来，一直都是项卓岩主动，接吻和上床也是一样，颜放其实并不清楚项卓岩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打算探究一个结果。　　没必要去提喜欢和爱，他也不希望项卓岩提，因为在他们之间只要提到这个，就不可避免地要谈及六年前他们吵的那一架，也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颜放既不想跟项卓岩分开，又不想真的跟他沉下心来对那件事推心置腹地说清楚。　　他害怕听到一些不想听的东西，也觉得就算项卓岩说一万次对不起都不够解恨。　　最好这样稀里糊涂地下去，跟项卓岩玩一些你追我赶的游戏，不小心发生关系也只是游戏的一部分罢了。　　其实颜放对搞暧昧这类的事很有心得，也从未失手过，但当对象换成项卓岩，好像又不太一样。　　以前的他从来不担心猎物会受不了逃跑，逃跑了就换一个，没什么大不了。　　但如今他害怕项卓岩会中途放弃。　　尤其是像现在这样，有情绪藏在心里的状态，让他觉得忐忑。　　等到颜放回过神来，车子已经穿过暴雨如注的街道，驶入了项卓岩家所在的小区。　　项卓岩买的车位不在地下停车场，而是在地面上，价格会更便宜一些，但在雨天就不是很方便。　　颜放在想要开车门的时候被项卓岩制止了，项卓岩解了安全带，自己先冒着雨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找出一把伞，撑开了走到副驾驶旁边接他。　　颜放被他牵着手下车，被他指引着小心地迈过旁边水坑，走到平地时又被他紧紧搂住腰往伞的中间靠拢一些。　　雨势迅猛，水珠砸在伞面上发出嘈杂的噼啪声，几乎快往伞里钉进来。　　颜放感受到腰间项卓岩手掌的温度，不禁侧过脸去看他。　　项卓岩把伞面朝他倾斜，背上和右边肩膀都湿透了。　　颜放在意识到自己有点动容的时刻，又立即无奈地觉得好笑。　　其实这种桥段挺老套的，他没有哪个追求者会用，况且他平日里很少会有淋到雨的机会。　　但尽管如此，他的心还是动了那么一下。　　全世界那么多人干这件事都可能是为了专门讨他欢心而特意作秀，但他知道唯有项卓岩不会是。　　步行进了楼里，项卓岩将伞收起来，在电梯里上行的功夫，又侧过身去看颜放是不是有淋湿。　　上半身倒是保持得干净，但半只裤腿都被雨水浸得湿漉漉了，想必鞋子里也有灌进去。　　“上去洗个澡吧，我替你找身衣服。”　　颜放瞧见他盯着自己的裤子看，无所谓地拽了拽口袋，说:“其实没怎么弄湿。”　　电梯门响，颜放跟着项卓岩出去，然后一起进了家门。　　这还是我现在喜欢了　　项卓岩走出来，臂弯上搭着一套干净的白色睡衣，冷笑了声:“刚才不是在和你的情人吃饭？”　　“我没吃饱嘛。不好吃……”　　颜放半个身子趴到桌上，下巴枕着手臂抬眼去看，瞟见项卓岩似乎表情不愉。　　于是他忽然眼角往下垂了垂，十分可怜地去扯项卓岩的衣角，小声求他:“好不好嘛，哥哥。我很饿……”　　项卓岩从十年前第一次见他，就对他这副样子毫无抵抗力，从前是对可怜小孩儿的怜悯心泛滥，现在又多了点别的情愫，总之没办法再说什么拒绝的话。　　衣服被丢进颜放怀里，颜放伸手接住了。　　“先去洗澡吧，等你出来，面就做好了。”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地响起来。　　颜放光着身子站在淋浴头下想，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项卓岩家里过夜，虽说比较突然，但莫名又觉得挺合情理的。　　跟项卓岩共处一室也不是头一回，高中的时候还曾经躺过一张床睡觉呢。　　换上睡衣迈出门，颜放闻到一股很香的红汤面味道，蛰伏大半夜的味蕾一瞬间被激活了。　　项卓岩已经将那碗面端到了餐桌上，旁边还有一碟炸春卷，而他自己正在收拾厨房台面。　　“你吃吧。我要去洗澡了。”　　颜放坐在餐桌前愣愣地盯着那碗面看，直到听见项卓岩说话，才想起来方才项卓岩为了护他，其实身上淋湿得更厉害，这会儿抬头去看，项卓岩的衬衣都干得差不多了。　　项卓岩没怎么管他，自己迈步进了浴室，颜放张口想问的话一下子被堵在了喉咙里。　　项卓岩洗了十几分钟，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弟弟颜放手臂交叠在一起放在桌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桌上那两份食物看，那种神态偶然间有点十五六岁时的神韵。　　红汤面和炸春卷，一点都没动。　　颜放被他开门的动作惊醒过来，直起身子装作若无其事地笑笑，抱着手臂说:“洗完了啊，你动作好快。”　　项卓岩同样换了套清爽的白色睡衣，水珠从发梢滴落下来沾湿眉毛，显得墨色更浓，整个人更为清冷沉静。　　“不喜欢吃吗？”　　“没。”颜放连忙说，犹豫了半天又问，“你为什么会做这个？”　　颜放不记得项卓岩会做红汤面，每次他们都是去那家苏式面馆吃，而炸春卷是庄惠丽经常做给他的，他特别喜欢。　　他哥只有次在暑假的时候给他弄过几次阳春面，那还是项父项母都出差了，他馋得没办法去求他哥，但项卓岩也不会做饭，还是现找教程尝试给他做的。　　项卓岩拉开椅子坐到他旁边，一边用毛巾擦拭头发一边随口说:“自己想吃，后来学的。”　　“你撒谎，你明明最讨厌吃红汤面。”　　项卓岩停下动作，看向他的眼睛漆黑深邃:“我现在喜欢了。”　　颜放被他这句似乎是若有所指的话弄得脸颊发烫，只对视了几秒就匆忙移开视线，将筷子拿起来埋头吃起面来。　　着急忙慌地吃了大半碗，略微抬起头看，他才发现项卓岩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个小风扇放在面碗跟前吹。　　“慢点吃。”　　颜放不自然地用舌尖抵住上颚舔了一下被面汤浸得热热的口腔，感觉自己身体也快热起来，尤其是项卓岩全程认真地看着他吃面。　　“春卷。”项卓岩又把那盘春卷往他面前挪了挪，解释道，“这个是和我妈妈学的，味道应该会比红汤面更贴近你的口味。”　　“嗯。”　　颜放夹了一块到嘴里，那是用热油滚过，酥酥脆脆的，和印象中的味道没有半分差别。　　闷雷混在暴雨声里骤然击痛鼓膜，颜放一下子心惊，下意识地空手去摸耳垂，筷子哐啷一声掉到地上滚出几米。　　项卓岩倾身，一只手搭在颜放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慢慢去抚摸他的头发。　　“被吓到了？”　　颜放本就神思游弋心不在焉，被那一下雷声震得心头发颤，有些怔怔地看项卓岩的脸。　　项卓岩看见颜放微微湿润的眼睛，受惊的样子无意识间显出一种天然的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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