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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前几天在比赛答辩,没能来看你。我刚才去问了下护士,他们说你目前恢复得还不错。现在感觉怎么样?” 葛飞南随意地摆了摆手,说:“我没什么大碍,你不用太担心。比赛嘛,你没日没夜准备了大半年,当然是不能缺席的。” 这话明明听起来善解人意,但项卓岩却从中感知到一点不适,就好像是在指责自己没有及时关心朋友那样。 项卓岩犹豫了一下,说道:“等我弟弟高考完,我后面几天会比较有空,如果需要我来帮忙,我可以过来的。” 葛飞南听见他张口闭口都是颜放,便轻轻笑了声,慢悠悠地说:“卓岩,你还真是很关心你这个弟弟啊。” “高考还是比较要紧,我得看护他一段时间。其余的倒也没有什么。” 葛飞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应和道:“是了。毕竟是决定前途的人生大事,要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那就追悔莫及了。” 项卓岩觉得他的话意有所指,但又不好张口问什么,一时之间便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哦,卓岩,你坐啊。你一直站着,我和你抬头说话,也费劲。” 葛飞南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他坐下,脸上堆起的笑容参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恶意。 项卓岩抿了下嘴唇,便搬了把凳子到他面前坐下,又找话题聊起前几天的比赛:“那天比赛你在做手术没有去,你们组的杨敏代你做的答辩,表现得很好,预计后面决赛也会……” “决赛,我恐怕就参加不了了。”葛飞南冷笑一声,手指慢慢抚了下自己的腿,垂眼说,“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没个一两个月恐怕都下不了地,更别说高强度做实验了。项目我估计要退出,提前恭喜你啊,卓岩,你们组拿奖一定没问题。” 项卓岩沉默了片刻,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安慰人,只说:“一次比赛并不能代表什么,等你康复,会有更多机会的。” “你弟弟还真是够狠。为了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葛飞南说完这句话,勾起一边唇角,抬眼去看项卓岩的表情,满意地在项卓岩那万年不变的冷峻面容上看到了一丝错愕和惊慌。 “哦……不对,他到底是为了你,还是为了自己的秘密不被发现,也很难说。毕竟我当他面念他那些变态日记的时候,他的表情比你现在还要精彩纷呈。” 葛飞南看见项卓岩逐渐苍白的脸颊和浑身紧绷的肌肉,凑近了调侃道:“卓岩啊,你难道不知道,你在你弟弟身边这些年,他已经把你从里到外意淫了一个遍吗?嗯,好像还用你的声音发泄欲望,真是好恶心啊。” “葛飞南。” “怎么?” 项卓岩紧抿着嘴唇,再开口时眼神锐利:“你可以对我不满,没必要造谣我弟弟。” 葛飞南笑起来,幅度太大又导致背后的刀口痛起来,轻轻吸了口凉气,然后从病服的口袋里抽出一条红色的绸带,随手扔到项卓岩脚下。 “看看吧,那次爬雁鹭山,你弟弟在神庙许了什么愿啊。” 项卓岩神情冷淡,垂眼去看自己的脚边,那条红绸带飘到地板上静止不动了,朝上的那面正是他弟弟颜放的字迹。 「项卓岩和颜放要永远在一起。」 项卓岩自己的名字上面被他弟弟画了一颗漂亮的爱心,仿佛能透过那种笔迹看见颜放那时满心的爱意。 葛飞南看见项卓岩沉默不语的模样,略带得意地靠到轮椅的椅背上,抱着手臂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 “项卓岩,你弟弟喜欢你。” 替他去坐牢啊 但项卓岩没有像葛飞南想象的那般崩溃或是发怒,而是依旧神色淡然,弯腰将那条红绸带捡了起来。 “所以呢?”项卓岩看向他,“我自己的弟弟,我自己会管教。” 葛飞南怔了几秒钟,随后气得笑了两声,然后用手猛拍了下轮椅的扶手,咬牙切齿地说:“那你弟弟用弹弓故意击打窗户铰链,致使窗户掉落砸中我的后背,让我差点没命,这件事你又怎么说?” “学校的通知栏里事故原因是因为窗户老旧,合页生锈。” 项卓岩答得飞快,丝毫没有一点犹豫,这让葛飞南彻底被激怒了,一面暗自忌恨这对兄弟互相包庇的情谊,一面联想到他父亲却不肯护着他,连他自己性命垂危的时刻都还在担心他姐姐的公司和学校的舆论。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是好大,项卓岩和他那个假弟弟怎么就能如此一帆风顺,连干出这样的事,都能有机会蒙混过关。 “项卓岩,你说不是就不是吗?我有监控记录,你说我要是提交给警方,你弟弟得坐牢吧。故意伤害罪,是几年来着?” 葛飞南发出沉闷可怖的笑声,用轻佻的语气威胁道:“哦,我听说你弟弟过几天要高考了,小小年纪惹上这种刑事案件,考试肯定是考不了了,入狱个几年再出来,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重新做人啊。” 项卓岩竭力克制表情,尽可能地维持冷静,但脸色已经逐渐变得苍白,不禁回想起葛飞南出事的那个下雨天,他弟弟颜放浑身湿透地跑回家,神情低落不敢看他。 “比赛我会退出。” 葛飞南见他沉思了半晌说出这句话,不禁轻笑了一声,问:“还有呢?” “我会放弃保研。” “还不够啊,卓岩。” “你还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让给你。” 葛飞南不甚满意地摇摇头,用眼神向床尾的病历卡示意了一下,说:“项卓岩,假如你不知道我伤得有多重,不知道我是怎样差点死在手术台上,大可以去看看病历上是如何写的。你轻飘飘地放弃几样不痛不痒的东西,就指望我放过你弟弟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 葛飞南啧了一声,语速缓慢地说:“要保你弟弟清白也行,只是我已经这样了,总要有个人来付出点代价吧。我的意思就是么……” 葛飞南抬头盯着项卓岩,眼眸深处闪着恶劣的光。 “你坐牢,拿你的前途换你弟弟的前途,怎么样?” 天色很差,颜放背着书包出校门的时候,阴云已经布满了灰色的天际,沉沉地朝着人压下来,空气里潮热的味道宛如他幼时外婆院里井口处发霉的苔藓,带着一种诡异的致病气味。 流行热在班级里席卷,为了不久后的高考顺利进行,学校出了通知让高三学生回家度过这最后的十几天,只安排少量的网课。 颜放低着头刚走到校门口,便一眼望见他哥哥项卓岩推着自行车站在那颗大树下,眼神淡漠地向他这边望过来。 颜放心虚,局促,在这难熬的几天里辗转难眠,无数次想要同项卓岩坦白,但最终还是将所有的话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梦境里他哥哥冰冷无情的面庞化成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将他对葛飞南仅剩的一点愧疚心全部击碎了。 葛飞南活着也好,死了也罢,都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已经想好了所有辩解的说辞,即便无法脱罪也必须要在他哥哥面前博得一点点同情。 是意外伤害,是无心之失。怎样说都好,只要项卓岩肯相信他。 颜放不害怕坐牢,唯独害怕看见他哥哥那张对他失望的厌弃的脸。 “回家了。” 项卓岩站在那里喊他,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哦、哦!” 颜放吞了吞唾沫,手指紧紧抓着书包肩带,低着头加快了步伐走过去。 项卓岩将自行车的脚蹬挑起来,先行坐了上去,颜放拘谨地坐到后座的位置,没有伸手去搭他哥哥的腰。 回家的时刻正值黄昏,乌云压得越发低沉,稀薄的空气让颜放觉得呼吸困难。 他坐在后面打量项卓岩的脊背,宽阔坚挺的样子宛如一座岿然不动的高山,肌肉线条在被风吹鼓的白衬衣下若隐若现,又像是山间蜿蜒的流水。 颜放觉得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这样肆无忌惮地打量他哥哥的后背,所剩的时间不多,他十分舍不得。 做了错事,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剩下的十五天,他几乎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学习。项卓岩没走,在隔壁房间与他同一作息起床睡觉,经常过来看他的情况。 庄惠丽觉得这兄弟二人有种说不上的怪异,项卓岩自读大学以来便不再有这样长达半个月待在家里的情况,并且也全然没有自己的事做,只是二十四小时紧紧盯着颜放。 如果说是兄弟两个关系好,倒也可以理解,但项卓岩又比平日里更冷漠寡言,颜放在他的监视下变得谨小慎微,两个人几乎不怎么说话。 庄惠丽想到颜放马上就要高考,只好很委婉地和自己儿子提建议,让他别给颜放太多压力,但项卓岩只是淡淡回绝了。 庄惠丽跟项伯江面面相觑,没再坚持什么。他们心里明白,这些年他们对颜放也只是尽到了提供衣食住行的职责,而他们的儿子项卓岩,才是那个真正管教颜放的“家长”,在学习的事情上,他们不敢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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