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之前_雾中舟【完结】(雾中舟)_第12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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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楼709病房，小病房只有三张床，其他两张没人。　　周菊在最靠边的病床上，她看到程泽，先是讶异，然后看向身边的几位，皱眉道：“不是说了不要告诉他的吗？叫他来干嘛？他自己都在工作，他来能帮什么忙？”　　大姨小声说：“他毕竟是儿子啊，该出的力还是要出的。”　　周菊气道：“你们……我都说我自己有办法，轩轩他爸也还有存款，你让他一个刚工作的人来，想怎么样？”　　大姨也皱眉：“工作就不是儿子了？轩轩他爸是有存款，但人家不留给轩轩读书吗？”　　程泽在旁边听一会，大概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他站到病尾，看了看床尾的单子，说：“医生怎么说？”　　周菊说：“没几天出院了，好着呢。”　　程泽看了看“高危”、“坠床”等警示字眼，说：“那为什么反反复复，她们说你这几天刚进普通病房，前面几天在icu？”　　周菊还没说话，大姨抢先开口：“是啊，医生说大出血，病危都签了，转普通病房后，轩轩他爸守白天，今天轩轩在家没人带，他爸才回去的，你小姨是晚上陪床，轮着来，你看看……”　　“行了。”周菊打断大姨的话，“你和他说这么多干嘛？你想让他干什么？让他陪床吗？”　　“哎呀，我就是想让孩子出分力嘛。”　　“他能出什么力？你现在让他出力……”　　程泽听不下去了，他说：“好了都别吵了。大姨，你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缺的要买，我和我妈说几句话。”　　大姨嘴唇动动，说几句“好呀好呀，地方留给你”，就碎碎叨叨走了。　　病房里没什么人，程泽坐在陪护椅上，没看周菊的表情。　　周菊率先开口：“你坐一会就回去，这里还不用你。”　　程泽装没听到，他说：“医生有说以后在复发的几率大吗？”　　周菊沉默一会，说：“吃药控制，作息规律就不大。”　　程泽点头，他直奔主题：“现在就算走医保，也得花不少钱吧，差钱吗？”　　周菊说：“不差，你忘记了？我还有存款的，轩轩爸爸那边也有，掏出一点治病还有的是……”　　“你什么工作，这几年能存下多少我能不知道吗？”程泽一脸平静，“如果不差钱，小姨会给我打电话叫我来看你，而不是大姨给我打。”他想的很清楚，如果没什么大事，都是小姨提醒他去做，而出钱出力的事，就是其他亲戚找上门了。　　程泽继续说：“我溜出来的，让同事帮我顶班，一会就走了，不知道你的医药费还差多少，但我前一阵子刚买了车，手上闲钱不多，我走之前给你交点，后面有什么事再说。”　　周菊像瞪他，但气焰跟不上，只能虚弱地看着他：“你别给我交，我不要你的钱。我有钱。”　　程泽说：“你如果有钱，大姨就不会给我打电话。”　　“我没让她打，我也不要你的。”周菊说。这么多年，她一直没办法面对程泽，没办法看程泽那张和该死的前夫有几分相像的脸，一看到程泽，她就会想起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于是她把程泽丢在自己母亲家多年，不闻不问。　　后面知道程泽因为上学的事，在各个兄弟姐妹家借宿，她便一边照顾新家庭，一边定时给兄弟姐妹打程泽的伙食费，算是两不相欠。　　她现在结婚，有了新小孩，也有新生活，这么久没管程泽，她也不想让程泽去给什么，两个人最好的关系就是不见面不打扰。　　周菊说：“你该上班上班去，这里不用你管。一会轩轩他爸就过来，你让人家看到你要怎么说？”　　程泽也有自己的坚持：“我知道，我一会就走，你如果不想让叔叔知道我来过，就不用和他说。”　　周菊警告他：“你别给我交钱，我不要，你也别听你大姨哔哔叭叭，她什么都不懂。”　　程泽站起来，最后说一句：“大姨是大姨，你是你，我是我。反正就这一次，再多的钱也没了，后面……也没有后面了，你还是少住几次院吧。”　　他看眼时间，在医院待了快半小时，比他想象中的要久，他最后留一句：“不用还了，我现在也有新生活，以后也不会考虑结婚。要是大姨她们说给我介绍对象，你帮我推了吧。”　　程泽说完，看了眼快滴完的吊牌，摁了呼叫铃，让护士来换针水，自己转身往外走。　　周菊看着程泽的背影，弱弱喊了一声：“小泽。”　　程泽停住：“还有什么事？”　　周菊蠕动嘴唇，咽下那声没必要的三个字，说：“没事。”　　程泽说：“没事我走了。”　　程泽从住院部出来，还没来得及给秦问淮发消息，他站在大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没有秦问淮身上的红茶香，他不习惯。　　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交钱的时候，手都没什么异常，现在走出来，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有点抖。不是因为舍不得或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仿佛某个阶段终于结束的虚脱和恍然。　　程泽让自己冷静下来，掏出手机，正准备给秦问淮发消息。　　没注意到身旁有个高大的影子慢慢靠近，慢慢靠近。　　直到熟悉的红茶香水气息彻底冲淡程泽鼻尖的消毒水味，程泽才猛然抬头。　　一抬头，就看到身旁秦问淮笑眯眯看着他。　　秦问淮说：“我刚把车停好，在这里等一会，没想到你出来那么快。”　　程泽看着秦问淮的笑脸，心里涌起千言万语，他的肩膀突然松了下来，对着秦问淮撒娇般笑：“你怎么还下来等我了。”　　秦问淮不知道程泽的内心变化，看到程泽笑，他就觉得自己下来等是对的，也跟着开心，他说：“我想你不会久留，反正都出来了，那就在附近转转，找地方吃顿饭好了。”　　程泽说：“那我们走吧，转转去。”　　秦问淮跟他并肩走，问：“去看完了？你妈妈怎么样？”　　程泽说：“和以前一样，我刚和她说，以后可能不会去了，她有她的家庭，我也有我的生活。不过如果是她缺钱……我可能还是会给她。”　　秦问淮沉默了一小会，这是程泽的家事，是程泽的决定，他不会评价，也不会干涉。但他会一直陪伴，因为程泽需要。秦问淮就说：“那就先不管了？”　　“嗯，先不管了。”程泽先是扬起脑袋笑，想到什么，他的脑袋又慢慢往下垂，轻声说，“等一下，我觉得还差一点，我得再约一次心理医生。”　　秦问淮有点被吓到，他停下脚步：“怎么了？是觉得不舒服，还是不开心吗？”　　程泽摇头，对着秦问淮笑笑，然后牵着秦问淮的手，以示安抚：“没有没有，放心，就是今天在病房……我挺开心的，感觉松了口气。放在以前，我都不敢和她们这样说话的，就觉得找医生聊一下，聊一下近况，也算是对过去有个交代。”　　秦问淮听完，不知道程泽这句话的意思。刚好走到人群稀少的地方，看周围没人注意，他偏头，亲亲程泽的额头，笑道：“那可以，不是你不舒服就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于是程泽点开池医生的微信，和度假回来的池医生约了后天的第六次咨询。　　第六次咨询那天，艳阳高照。　　程泽踏入咨询室，池医生端着温和的笑。　　像老友见面一样，池医生先和程泽打招呼，把一个小礼盒递给程泽：“好久不见，我猜到你会再约一次我的时间，这是给你带的伴手礼。”　　程泽惊喜，他说：“哎您怎么猜到的？旅行怎么样？”　　池医生说：“出去玩一个月，再不开心也开心了。至于怎么猜到的，上次咨询结束，我觉得你会做点什么，反正会有些改变，只是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现在看来……是好消息吧。”　　“算是，非常非常好的消息。”程泽点头，忍不住笑了，“我和他在一起了。”　　池医生毫不意外，笑眯眯说了句“恭喜”。　　程泽说：“其实我很感慨，到现在还不敢相信，我还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原谅我……但是，我觉得我不能纠结这么多，结果是好的。”　　池医生为程泽的转变感到欣慰，他照例起身，给程泽准备一杯温水，池医生说：“你已经走了很远的路，我相信你还会继续走下去。而且，你有你的过去，他也有，你们两个过去不一样。但你有你的未来，他也是，我相信他是考虑了很久，决定和你继续走下去的，他是个谨慎的人，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是你做出的改变已经够了，甚至超出他预想。专业点来讲，个人状态和感情、生活是挂钩的，我能感觉到，你这段时间的变化，你自己也感觉到了，对不对？”　　程泽点头，不可否认，这段时间以来，他各方面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池医生又和他聊一会，从感情状态聊到了猫咪。时间快结束，程泽自觉不能再打扰下去，他站起身，准备告辞，池医生也站起来说：“我送你下楼吧，你还有更广、更远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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