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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什么意思？&rdo;邱晴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蒋珞欢转过脸，认真地看着她。　　那双总是带着点距离感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光线里，竟流露出一种罕见的温柔与理解，像安静流淌的溪水。　　&ldo;喜欢一个人，无论对方是谁，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错。&rdo;蒋珞欢一字一句地说，&ldo;错的是那些因为不理解、因为恐惧、因为狭隘，就随便给别人贴标签、施加伤害的人。你不要因为他们的不认可，就跟着怀疑自己、否定自己。&rdo;　　她顿了顿，&ldo;不要随波逐流，邱晴。不要为了显得合群，就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包括……抽烟。真正的合群，是找到能接纳你全部的人，或者，强大到不需要刻意去合谁的群。&rdo;　　夜风吹动邱晴的头发，她听得有些出神。　　&ldo;你还小，&rdo;蒋珞欢继续说，&ldo;这个世界很大，有很多事情，比陷入某一段感情、或者纠结于别人的眼光，更重要。比如学习知识，掌握能让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你能考上镇里的高中，在这样的地方，一定付出了比城里孩子多很多的努力。不要因为这些……这些破事，就轻易放弃你为自己争来的路。&rdo;　　邱晴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ldo;那……感情的事，就不重要吗？&rdo;　　&ldo;不是不重要。&rdo;蒋珞欢轻轻摇头，&ldo;怎么说呢……一段好的感情，应该是锦上添花，是能让你看到更广阔的世界、变成更好的自己的。但在那之前，你首先得是你，一个完整的、独立的、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有能力去争取的你。你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和认同，都寄托在另一个人或者一段关系上。那太危险了，也……很容易失望。&rdo;　　&ldo;我上高中的时候，大概就明确了自己的取向。但直到大学，才跟家里说。其实……&rdo;她转回头，看着邱晴，眼神无比认真，&ldo;不说，也完全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必须完成的任务。尤其是当自己还不够强大，没有足够话语权的时候，保护自己、不让自己暴露在不必要的风险之下，才是最重要的。这不算懦弱，这叫策略。你得先好好活着，好好长大，才有机会去争取你想要的生活和认可。&rdo;　　邱晴没想到，自己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愤怒、自我怀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被人理解的出口。　　&ldo;我……我好像明白了。&rdo;邱晴的声音有些哽咽，但眼神却比刚才亮了些，&ldo;我不应该那么冲动的……现在搞成这样，学可能都上不了了……&rdo;　　&ldo;路还没走绝。&rdo;蒋珞欢打断她的自责，&ldo;只要你自己不放弃，就还有机会。好好养伤，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你不是一个人，阮书记，吕主任，还有……我们，都不会看着你被毁掉。&rdo;　　邱晴深吸了一口气，她看着蒋珞欢，点了点头，&ldo;嗯。我会……继续好好学习的。不管多难，我都要考上大学，找到好工作，赚很多很多钱……&rdo;她的目光越过院墙，看向自家那栋低矮黑暗的屋子，声音带着一丝决绝，&ldo;然后，带我妈妈离开这里……&rdo;　　蒋珞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邱晴，然后，肯定地地点了点头。　　&ldo;谢谢你……冰淇淋姐姐。&rdo;邱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然后有些轻松地笑了笑，&ldo;以前偷偷看视频的时候，总觉得你……特别特别远。工作好，长得好，看起来什么都有，生活也光鲜亮丽的。我那时候就想，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rdo;　　&ldo;是吗？&rdo;蒋珞欢微微挑眉，&ldo;那现在，看到我这一副一无所有的样子，是不是很失望？滤镜碎了一地吧。&rdo;　　&ldo;不是的。&rdo;邱晴立刻摇头，回答得很认真，&ldo;是觉得……比起屏幕里的那个你，更好，更真实。屏幕里的你好远，好亮，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但现在……你会坐在这里，会听我说这些，会告诉我那些话，也会……&rdo;她顿了顿，&ldo;也会有不开心，会抽烟，会有不想提的过去。可这样的你，让我觉得……我好像也没那么奇怪，没那么糟糕了。所以，还是谢谢你。&rdo;　　蒋珞欢听着她的话，有一瞬间的失神。　　原来，那个耗费心力、充满疲惫与表演的账号，那段她曾想彻底抹去的痕迹，并非毫无意义。　　原来，那些精心剪辑的画面，那些她一度视为负担的&ldo;被观看&rdo;，真的曾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照亮过一个迷茫的女孩，给过她一点点向往的勇气和&ldo;可能&rdo;的想象。　　她依旧不认同那段关系，不怀念那种生活。　　但此刻，她或许能对自己说，至少，在那片虚妄中，也曾意外地折射出过一点点，能抵达他人的光。　　那样也好。　　　　第二天清晨，山间还蒙着一层薄雾。　　阮丛和李校长早早收拾好材料，正准备开车前往县教育局。蒋珞欢提着一个挺大的纸袋从院里走出来，很自然地叫住了他们。　　&ldo;正好，&rdo;她走到车边，&ldo;我要去县医院看看林老师。不介意搭个顺风车吧？&rdo;　　&ldo;不介意，当然不介意！&rdo;李校长连忙笑着应道，一边帮忙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蒋珞欢道了声谢，径直将手里的纸袋放进了后备箱。然后，她绕过车尾，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阮丛握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已经坐定的蒋珞欢。　　车子驶上颠簸的村道，开出一段后，阮丛才状似无意地开口，目光注视着前方蜿蜒的路：&ldo;你袋子里装的什么？看着挺沉。&rdo;　　&ldo;衣服。&rdo;蒋珞欢言简意赅，&ldo;林大小姐爱美，在医院住着，嫌病号服难看，要带些自己的换洗衣物。挑剔得很。&rdo;　　后座的李校长闻言，关心地问：&ldo;林老师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我们都惦记着呢。&rdo;　　&ldo;恢复得还行，骨头在长，精神头不错。&rdo;蒋珞欢回答，&ldo;正好过去问问主治医生，估计过阵子就能出院了。&rdo;　　快到通往县城的岔路口时，蒋珞欢又开口，&ldo;你们办完事，回来的时候，记得去县医院接我一趟。我大概那时候也该和林老师聊完了。&rdo;　　阮丛依旧目视前方，&ldo;嗯&rdo;了一声，算是应下。　　＊＊＊　　林知韫靠在病床上，看着蒋珞欢第十几次拿起个苹果走向水池，终于忍不住开口：&ldo;祖宗，差不多行了，那苹果皮都快被你搓掉了。&rdo;　　&ldo;爱吃不吃。&rdo;蒋珞欢头也不回，语气硬邦邦的，把那个被洗得发亮的苹果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她走回椅子边，却没坐下，而是再次拿起手机，点亮屏幕，瞥一眼微信，没有新消息，锁屏。　　十几秒后，重复。　　短短半小时内，这个循环已经上演了不下三十次。　　林知韫也不催她，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　　直到病房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阮丛带着匆忙的步伐出现在门口。　　&ldo;抱歉，等久了吧？教育局那边多聊了一会儿……&rdo;阮丛话未说完，就感觉两道目光齐刷刷地看着自己。　　蒋珞欢按熄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腿上，身体坐直了些，脸上那层焦躁立刻消失了。　　&ldo;你再不来，&rdo;林知韫慢悠悠地开口，&ldo;她手机可快没电了。&rdo;　　蒋珞欢立刻回头，狠狠剜了她一眼，眼神如刀。　　阮丛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连忙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往外掏：&ldo;啊，没事没事，我带充电宝了，也带了充电器，线也有……&rdo;　　&ldo;哎呀，别听她瞎扯。&rdo;蒋珞欢拦了一下阮丛翻找的动作，&ldo;先说正事。怎么样？&rdo;　　她目光专注地看着阮丛。　　阮丛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眼里亮着光，唇角是压不住的笑意：&ldo;嗯！基本没问题了。教育局的主管主任和副局长都仔细看了计划书，肯定了我们的思路，还提了一些很中肯的修改建议，让我们完善一下细节。最重要的是，&rdo;她顿了顿，声音里透着兴奋，&ldo;他们说，过阵子投资方团队来县里考察时，会安排我们一起去见面，当面汇报！&rdo;　　&ldo;真的？&rdo;蒋珞欢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ldo;太好了！&rdo;　　连病床上的林知韫也露出了笑容，轻轻拍了下手：&ldo;好事！功夫没白费。&rdo;　　&ldo;走走走，&rdo;蒋珞欢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拉住阮丛的手腕，就要往门外带，&ldo;必须庆祝一下！想吃什么？我请客！&rdo;　　&ldo;咳咳。&rdo;身后传来林知韫刻意加重的咳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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