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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静下来。窗外滇城的夜很深,古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张清澜靠在床头,易钧泠枕着她的肩,两个人都没说话,听了一会儿彼此的呼吸。 “张清澜。” “嗯?” “问你个事。”易钧泠的声音在夜里很清,“当年……我回你的那几段话,你真的抄在本子上了?” 张清澜沉默了两秒。 “嗯。” “本子还在吗?” “在。”她小声说,“在老家,外公那儿。我的旧书都放在他屋里。” “抄得工整吗?” “……很工整。” 易钧泠低低地笑了。她在她肩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像只终于肯收爪子的猫。 “张清澜,我以前觉得,我们俩是我点的头,是我选的你。”她说,“这两天我越来越觉得,事情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怎么不是?” “说不上来。”易钧泠闭着眼睛,“等我理清楚了,再跟你说。” 黑暗里,张清澜的心轻轻地悬了一下,又轻轻地落回去。 “好。”她说。 过了一会儿,就在她以为身边的人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易钧泠忽然又开口了,声音已经带上了浓浓的睡意,含含糊糊的,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还有一件事。” “以后,你发什么,我都回。” 张清澜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低下头。枕在她肩上的人已经睡着了,眉眼舒展,唇边还带着一点没收干净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承诺,只是梦话。 可她知道不是。易钧泠这个人,越是半梦半醒里说的话,越是真的。 “好。”她对着空气,极轻地应了一声。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把床头的小夜灯拧灭。黑暗合拢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床头柜——抽屉里躺着两部手机,手机外面的世界正在怎样地翻动,她不知道,也不打算知道了。 帖子还在那里,评论区还在那里,“关注我慢慢放”的钩子还悬在那里。明天醒来,也许更糟。 但是今晚,这个房间里只有月光、呼吸,和一句“以后你发什么,我都回”。 张清澜把怀里的人又往紧里拢了拢,闭上眼。 十一年都过来了。她想。剩下的路,一步一步走,都来得及。 游戏之夜 一 滇城站的最后一天,是从收被子开始的。 张清澜六点起床,把院子里晾了两天的被罩收下来,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住了一周的小院要还了,她把房间恢复原样:桌椅归位,垃圾装袋,连三角梅底下那个被见微翻出来的旧陶罐,都擦干净了放回原处。 易钧泠七点半起床,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个焕然一新的小院,和蹲在灶台前煎蛋的爱人。 “今天转场。”她打着哈欠坐下,“你收完了?” “收完了。你的东西也收完了,洗漱包在最外层,晕车药在侧兜。”张清澜把煎蛋盛出来,溏心的,蛋黄颤颤巍巍,“姐姐,吃蛋。” “嗯。”易钧泠咬了一口,忽然说,“今晚导演组要搞游戏之夜。” “我知道,通告单上写了。” “法。 “姐姐,”她试探着,“到底是什么问题啊?” “薄荷好吃吗?”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得,问不出来。张清澜埋头扒米线。薄荷清凉,米线滚烫,她吃出了一种上刑场前最后的饱饭的悲壮。 其实她心里有数。 夫妻之间,有些问题像房间里的大象,平时绕着走,谁也不碰。可综艺是个四面漏风的房子,早晚有一阵风,会把盖在大象身上的布掀开一角。 晚上七点,节目组在营地中央点了一堆篝火。木柴是白天四对妻妻一起去后山捡的——准确地说,是张清澜和白既明扛回来的,另外几位负责在旁边加油。纪燃还即兴给篝火晚会写了句slogan:烧得越旺,嗑得越香。 “各位!”执行导演举着小喇叭,“明天就要转场了,今晚咱们不搞任务,不搞竞技,来一期番外特供——夫妻游戏之夜!” 四对妻妻围着篝火坐了一圈。木柴噼啪,火星子往滇城的夜空里蹿,远处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张清澜给易钧泠铺好了垫子,又把自己的外套叠了两折垫在上头,这才在她旁边坐下——落后半个身位,侧对着,那个被弹幕称为“焊死的站位”,在火光里又一次精准复刻。 “大家准备好了吗?”导演宣布,“游戏一共三关。第一关,默契快答;第二关,你画我猜;第三关——”他拖长了音,“真心话大冒险。输的组,明早给全营地做早餐。” “冲早餐也得赢啊。”桑夏摩拳擦掌,转头看白既明,“听见没,赢了明天睡懒觉。” 白既明:“嗯。” “你嗯什么,你画我猜全靠你画,你到时候可别又只画火柴人。” “火柴人,”白既明想了想,“够用。” “够用什么够用!上回你画‘自由女神’,就画了个火柴人举着一根棍儿——” “猜出来了。” “那是我聪明!” 第一关默契快答,规矩是老规矩:两人背对背举牌,答案一致得分。 前三题波澜不惊。“家里谁管钱?”——晏疏桐和纪燃同时举“纪燃”,纪燃愣住:“原来我管钱?”晏疏桐:“你才知道。”“谁做饭?”——岑恪贺凛齐刷刷举“岑恪”,贺凛补刀:“我做的那叫食品事故。” “第一次见面,谁先看上的谁?” 这一题把场子点燃了。纪燃和晏疏桐背对背,一个举“她”,一个也举“她”。导演喊亮题板,两人都愣了。 “你看上的我?”纪燃挑眉。 “不然?”晏疏桐面无表情,“你在后台唱错了词,还接着唱,我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那你十年不说?” “你也没问。” “好啊晏疏桐!”纪燃把题板一摔,“今晚回去慢慢算!” 桑夏和白既明在“谁先道歉”上翻了车,桑夏举“她”,白既明举“我”,桑夏当场炸毛:“你道过歉吗你就举你?!”白既明慢吞吞:“心里道过。”全营地笑倒一片。 轮到张清澜和易钧泠。 “第一题:吵架的时候,谁先低头?” 两块牌子同时举起——都是“张清澜”。 “这个没有悬念。”易钧泠放下题板,跟导演解释,“我们家吵架的流程是固定的:她先蹲下来,摇我的胳膊,喊姐姐,然后说明错因、道歉、保证不再犯。三步,一步不少,跟走实验流程似的。” “那您呢?您做什么?” “我负责被摇。”易钧泠说,“以及决定哪一步原谅她。一般在第二步,有时候看她表现,拖到第三步。” “有拖到过第三步之后的吗?” “没有。”她瞥了身边的人一眼,“蹲那么端正,谁舍得。” “第二题:家里的大事,谁拍板?” 同时举——都是“易钧泠”。 导演多问了一句:“什么叫大事?” “买房,换工作,见微上哪个幼儿园。”张清澜扳着手指头,“还有今晚吃什么。” “今晚吃什么是大事?” “她吃得高兴,”张清澜一本正经,“就是天大的事。” 篝火边“噫——”声一片,桑夏抱着白既明的胳膊直晃:“听听!听听人家这个觉悟!” “第三题,”导演看了看题卡,憋着笑,“如果只能选一个人陪你荒岛求生,你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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