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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分数那天,家里的空气像被谁拧紧了又猛地松开。
电脑屏幕亮着,我坐在书桌前,手指搭在键盘上,身后的温度和心跳几乎同时传来。
我爸站在左手边,一只手攥着茶杯,另一只手搭在我椅背上。
我妈站在右边,她没有靠太近,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后脑勺上,像一只蝴蝶停在花瓣上,安静,却又带着某种重量。
“快输啊。”我爸嗓子发紧。
我敲下考号,回车,页面跳转。
三秒的等待像三年那么长。
然后屏幕上跳出一行数字,我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是我自己的成绩。
我爸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桌上,茶水溅出来,他连擦都没擦,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好小子!你这分……你这分能上重点了!”
他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我妈在我身后站着,没有出声。
我回过头,看到她一只手捂在嘴上,眼眶有点红,却弯着嘴角。
她好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看我的眼神和看父亲的眼神,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完全不同了。
我爸高兴得像个孩子,翻箱倒柜找出半瓶白酒,又催我妈炒了两个菜。
饭桌上他自斟自饮,一边喝一边说:“我儿子争气!光宗耀祖!”他把酒杯举到我面前,非要我也喝一口。
我喝了一口,辣得嗓子发烫。
我妈在旁边说:“行了行了,别灌他。”我爸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醉得很快。
大概是一年来头一回这么高兴,紧绷的那根弦猛地松了。
酒还没喝完,他已经靠在椅背上打起了呼噜,筷子还攥在手里,沾着一粒米。
我妈放下碗,看了一眼我爸,又看我:“帮你爸弄到床上去吧。”
我们一人一边,把我爸架起来。
他比我想象中沉,醉成了一滩泥,两只脚在地上拖着。
我妈在前面拽着他的胳膊,我在后面推着他的背,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挪到主卧的床上。
他沾到枕头就不动了,翻了个身,鼾声像打雷,又像一台老式拖拉机,整个房间都在跟着震。
我妈站在床边,弯腰把我爸的腿抬到床上,又拉过被子盖到他胸口。
她动作很轻,像照顾一个孩子。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白色短袖,家居长裤,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她直起身,回头看了我一眼:“你也累了一天了,去洗个澡吧。”
我应了一声,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水声哗哗响起来。
热水浇在头顶上,蒸汽漫开。
我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她弯腰给我爸盖被子时,衣服下摆露出一截腰线。
我关掉水,擦干身体,套上短裤,走出卫生间。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
主卧的门虚掩着,门缝漏出一道昏黄的灯光。
我走过去,轻轻推开那扇门,里面很安静。
爸的鼾声在床的一侧有节奏地响着,床上另一侧却是空的。
她不在床上。
浴室的门开了。她走出来,站在门口,灯光把我视线整个吸了过去。
她穿了一条婚纱。
白色的,蕾丝,长裙摆垂在脚边,裙摆边缘已经有些发黄,毕竟是十几年前的东西了。
领口很低,锁骨和乳沟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薄纱的袖子滑到手肘,露出两截白净的手臂。
她把头发散下来,落在肩头,遮住一半锁骨,却让另一半更引人注目。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站在浴室门口,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圈里。
旧婚纱的裙摆拖在地上,她好像从一张泛黄的结婚照片里走了出来,只是照片里站在她身边的人不是我爸。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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