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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近乎自虐般回想着那一幕,直到那道熟悉的背影宛如时空错位般映入眼帘。
花梨愣了一下,下一秒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往车尾部跑去,然后趴在车后窗上看着逐渐远去的校门,和校门口一闪而逝的人影。
她这才确认自己刚才没有看错,及川彻真的回了学校。
他这时候一个人回学校做什么呢?
花梨陷入了纠结之中。该不该悄悄跟过去看看呢?什么样的距离感才是合适的呢?他此刻需要自己自以为是的安慰吗?
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诚实的在下一站下了车。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确认他的状态也好。
多一站路的距离,跑起来大概十分钟就到了。
花梨在校门口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径直朝及川彻此时唯一可能在的地方走去。
排球馆的灯果然亮着。从里面的球砰砰撞击地面的声音听起来,打球的人心情并不平静。
花梨脚步尽可能轻地靠近了球馆,小心翼翼地拉开了场馆外墙底部的小窗。
从细窄的通风窗口看进去,只能看见少年高高跃起的背影。起跳高度并不如以往,看得出来他已经很累了。
疲劳状态下强行运动最容易受伤。花梨一方面觉得让他发泄一些情绪也好,一方面又对潜在的受伤风险无法视而不见。
正当她纠结要不要出声阻止的时候,对方突然停了下来。花梨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似乎已经累到极致,汗水完全将他的队服湿透,抬手喝水的动作,让肩胛骨隐隐约约显露了出来。
见他还不忘运动后补水,花梨终于放下心来,准备悄然离开。结果眼前的身影又毫无预兆地躺倒在了地面,把她吓了一大跳。
花梨急得差点想从窗户里爬进去查看的时候,耳边突然听到他用极轻的声音唤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太过于熟悉,以至于此时此刻听来,竟有一种遥远的陌生感。
他说:「kar」
心脏似乎在一瞬间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怕被发现端倪,花梨紧紧地捂住嘴巴,顺着墙壁缓缓地蹲了下来。
飞机
花梨躲在墙根处,脑子混乱得几乎无法思考。各种念头在脑海里横冲直撞,在各种纷乱的画面中,有一件很小的事突然冒了出来。
那是初中学校组织的一次失败的修学旅行。为了节省旅费,住宿的地点定下了离机场很近的一家旅店。说是老字号,但真正符合的也就一个“老”字。薄薄的墙壁,腐朽的梁柱,让人觉得它就是下一秒倒塌了,仿佛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附近的机场,每次有飞机起飞时,巨大的引擎声会把整个房间都震得簌簌作响,放在房间里的玻璃水杯中泛滥起一圈一圈的涟漪。那一瞬间,几乎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耳朵会短暂地失聪,整个人只能蜷缩在角落里,沉默地对抗着这一波震荡的过去。
但是那时候的花梨并不恐慌,甚至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人在庞大事物的阴影下,有种得到了短暂庇护的感觉。
至于为什么会在此时想到这样看似毫无关联的画面,大概因为在她的世界中,及川彻就是类似于飞过头顶的飞机般的存在。
当他突然靠近,一句轻轻地低喃,就让她的整个世界都震动起来。
她当然可以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那不是她的名字,也许是华凛还是别的什么人,然后继续这样心安理得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注视着他。
但感情的发生并不是无迹可寻的。当结果摆在眼前时,过程中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就会自然而然地显露出来。
最近矢巾秀那些反常的表现,山下遥隐晦的眼神,更早的御幸一也直接说出的结论,以及最重要的,他在她病床前流下的眼泪,和那句希望不要做他的粉丝的话语。
那不是一个试探,而是一个请求。
事到如今,花梨终于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他不想利用她的弱点,所以礼貌地站在门口敲门,等她准备好,再请他进去。
以前看过的书上说,父母的坏习惯,会顽强地烙印在孩子身上。那时候花梨对此嗤之以鼻,并发誓绝不会成为父母那种人,不会过那样失败的人生。
但这一刻,她觉得她突然理解了母亲。理解了二十年前,那也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在如信徒般憧憬着那个跑起来迅即如风的少年。
但不幸的事,母亲憧憬之人并不是什么善良的家伙。他看到了她触手可及的真心,像随手拿起一枚寿司般享用后,又露出食之无味的表情。他甚至心里还有几分责怪,把东西摆在那样显眼的位置,好像不去拿反而成了一种罪过,谁知道还会惹上麻烦。
于是小时候,母亲对她告诫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要轻易把真实想法显露出来,越珍贵之物,要藏得越深。一开始花梨确实是这么做的,这也让她至今仍格外擅长掩饰自己。
但自从与母亲决裂后,或许是出于叛逆心理,她有意无意地忘记了母亲的告诫。
不过也可能不是想要忘记,而是她不得不那么做,像溺水的人慌乱间抓住一根浮木,如果再不把自己的感情锚定在谁的身上,海水就会淹没她的头顶。
比母亲幸运的是,她遇到的那个少年,叫及川彻。
他是这样好的人,又是这样骄傲的人。总是会选择心中认定的正确的事,哪怕这种“正确”,会让他多走很多弯路,甚至陷入挣扎的泥沼,把自己搞的狼狈不已。
对他来说,正确的过程比结果重要。排球是,感情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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