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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说越激动，站起来，指着霍南瑾的背影：“你看看他！像个欠赌债的窝囊废吗？啊？”　　窗边，霍南瑾的背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头。　　温书予被何劲吼得愣住了，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劲的话像一根根针，扎破了他这几天勉强维持的平静和那点自欺欺人的信任。是啊，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霍南瑾从哪里来，到底欠了多少钱，惹了什么人。他只是……只是看他躺在血泊里，可怜，就带回来了。　　他真的……太孤单了……　　“我……我……”温书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了哭腔，“我只是……看他可怜……我没想那么多……”　　何劲看他这样，心又软了，叹了口气，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些：“书予，哥不是骂你，哥是担心你，你一个人不容易，心又软，最容易被人骗，被人欺负，这个人……”　　他瞥了一眼霍南瑾，“来历不明，住在这里，对你，对他，都不安全。听哥的，让他走。给他点钱，让他去别的地方养伤，行不行？”　　温书予低着头，手指用力抠着糖纸，糖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心里乱成一团。何劲的话有道理，他没法反驳。可是……让霍南瑾走？他伤还没好利索，出去万一又被那些人找到怎么办？而且……他答应了让他养伤的。　　“他……他伤还没好全……”温书予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等……等他伤好了，再……再说行吗？”　　何劲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可怜巴巴的样子，知道这小子是狠不下心。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屋子，又看到折叠桌上放着温书予中午准备吃的，只有小半碗白米饭和一点清水煮的青菜，连点油星都没有。　　他心里一酸。　　这小子，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捡个来历不明的大男人回来养着。　　何劲深吸一口气，从自己工装外套的内兜里掏出一个旧钱包，从里面抽出五张一百的纸币，不由分说地塞进温书予手里。　　温书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手：“何劲哥！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　　“拿着！”何劲按住他的手，力气很大，眼神不容拒绝，　　“你看你吃的都是什么？清水煮菜？你当自己是兔子？这点钱，你拿着，买点肉，买点有营养的，你还在长身体，本来就瘦，再这样下去，风一吹就倒了！”　　“可是……你刚结婚，也要用钱……”温书予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比你强！”何劲打断他，“我有工作，有工资，你嫂子也上班，这钱你拿着，别跟我磨叽！”　　他把钱硬塞进温书予外套口袋，拍了拍，然后转头，冲着窗边的霍南瑾，拔高了声音，带着明显的命令和不满：　　“那个谁！霍南瑾是吧？你！出去买菜！买点肉，买条鱼，再买点鸡蛋牛奶！书予中午就吃这破玩意儿，你看得下去吗？”　　霍南瑾缓缓转过身。　　他的表情依旧很淡，目光在何劲怒气冲冲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又扫过温书予通红眼眶和手里捏着的钞票，最后落在桌上那碗寒酸的青菜米饭上。　　他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走向门口，从门边挂钩上取下温书予那个旧帆布袋，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冷漠杀手被小可怜捡回家后15　　何劲立刻窜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确认脚步声下楼走远了，这才转身，快步走回温书予身边，压低声音，表情严肃：　　“书予，你现在就跟我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你跟他……没发生什么吧？他有没有欺负你？威胁你？”　　温书予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何劲的意思，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何劲哥你想哪儿去了！霍大哥他……他就是睡觉，养伤，给我做饭，别的什么都没做！他……他连话都很少说！”　　何劲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不像是说谎，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戒心一点没减：　　“那你为什么非要留他？就因为可怜他？书予，你听哥一句劝，赌徒没一个好东西！今天他能欠赌债被打，明天他就能为了钱把你卖了！你看看你这小身板，他要是真想对你做什么，你反抗得了吗？跑得掉吗？”　　温书予被他说的心里发毛，手指绞在一起，声音更小了：　　“我……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他要是想……想欺负我，早就……而且，他伤那么重，走路都费劲……”　　“伤重？”何劲冷笑，“我看他刚才走路稳当得很！谁知道是不是装的？书予，你别太天真了！这世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男人！你让他搬出去，我给你找别的地方，或者让他去住小旅馆，钱我可以先借你……”　　“何劲哥。”温书予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带着点哀求，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我有分寸的。真的，霍大哥他……他真的没对我怎么样，而且，他住在这里，我……我晚上没那么害怕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以前晚上，我一个人，总觉得外面有声音，睡不着，现在……至少有个呼吸声。”　　何劲看着他那双盛满了脆弱和一点点依赖的眼睛，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罢了，温书予还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孩。　　他知道温书予胆小，一个人住这种老破小，夜里害怕是常事。他也知道这小子看着软，其实犟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回。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重重叹了口气：　　“你真是……算了！我说不过你！但是书予，你给我听好了，第一，不准跟他睡一个屋！第二，晚上睡觉把门反锁好！第三，发现任何不对劲，马上给我打电话，或者跑去楼下便利店！听见没有？”　　温书予连忙点头：“听见了听见了！何劲哥你放心，我都锁门的！而且……霍大哥他睡沙发，我睡里面，隔着一道帘子呢。”　　何劲这才稍微放心一点，又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比如财不外露……虽然也没什么财，比如晚上不要单独跟他出去，比如察觉不对要大声呼救等等。　　温书予都一一应下。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何劲讲了些老家结婚的趣事，温书予听着，偶尔跟着笑，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何劲立刻停下话头，眼神警惕地看向门口。　　霍南瑾拎着鼓鼓囊囊的帆布袋走了进来。　　袋子里装满了东西：一条处理好的鲫鱼，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盒鸡蛋，一盒牛奶，还有几样新鲜的蔬菜和一把小葱。他甚至买了一点水果，几个苹果和橘子。　　他把东西放到厨房的小台子上，然后开始沉默地处理。　　洗菜，切肉，杀鱼，动作熟练麻利，完全不像个“欠赌债被打伤的窝囊废”，反而透着一股子训练有素的利落。　　何劲抱着胳膊，冷眼旁观，越看心里疑窦越深。　　这刀工，这手法，没个几年“厨房”经验练不出来，一个赌徒，能有这手艺？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是什么赌徒？　　温书予想过去帮忙，被何劲用眼神制止了。　　两人就坐在桌边，看着霍南瑾一个人在狭窄的厨房里忙碌。　　没多久，饭菜的香气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红烧肉的浓油赤酱，鲫鱼豆腐汤的奶白鲜香，清炒时蔬的翠绿清爽……简单的食材，在他手里仿佛变魔术般，成了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　　霍南瑾把菜一一端上桌。　　红烧肉炖得软烂，肥而不腻；鲫鱼汤汤汁奶白，香气扑鼻；青菜碧绿爽口；甚至还用剩下的鸡蛋和葱花炒了个金黄诱人的蛋炒饭。　　“吃饭。”他摆好碗筷，言简意赅。　　何劲看着这一桌远超寻常家常菜水准的饭菜，心里的警报又拉高了一级。　　但他没说什么，拉着温书予坐下，拿起筷子，先给温书予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又舀了满满一碗鱼汤。　　“多吃点！看你瘦的！”　　温书予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又看看对面沉默吃饭的霍南瑾，心里暖洋洋的，又有点不好意思。　　他小口吃着肉，喝着汤，眼睛幸福得眯了起来：“好吃……”　　何劲也尝了几口，不得不承认，这男人手艺确实好。　　肉炖得入味，鱼汤鲜得掉眉毛，连最普通的炒青菜都火候恰到好处。他一边吃，一边用余光打量着霍南瑾。　　霍南瑾吃饭依旧很安静，几乎不发出声音，动作不疾不徐，但速度不慢。　　他几乎不怎么夹菜，只吃自己面前的蛋炒饭和一点青菜，把肉和鱼都留给了温书予，还有何劲。　　何劲心里那点敌意，在美食和对方这种默不作声的“退让”下，稍微松动了一点点。但他还是没放下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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