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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空，阳光透进来，落在一排排画架上，落在堆满颜料的调色盘上，落在那张安静的轮椅上。　　沈月白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支细长的画笔，正在一幅半成品的画上勾勒着什么。阳光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睑上，像两片安静的羽毛。　　温书予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生怕打扰他。　　但沈月白早就听到了动静。他头也没回，声音淡淡的：“来了？”　　“嗯！”温书予蹦过去，趴在他轮椅后面，探着脑袋看他的画，“你在画什么？”　　“海。”　　温书予仔细看了看。画上是灰蓝色的海水，不是他熟悉的那种明亮的海，是更深、更冷、更安静的海。　　画上的海浪翻涌着，却好像被什么压住了，翻不起来。　　他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闷。　　“你的海，好难过。”他低头说。　　沈月白的手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温书予。　　年轻的小人鱼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心疼，眼睛亮亮的，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沈月白笑了一下，很淡。　　“你看得懂？”他问。　　温书予摇摇头：“不太懂。但是看着就不开心。”　　沈月白转回去，继续画。　　笔尖落在画布上，细细地描摹着那些翻涌又压抑的浪。　　“那就别看了。”他说。　　温书予不听。他继续趴着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月白，你画这么多画，都卖吗？”　　“有些卖。有些不卖。”　　“为什么不卖？”　　沈月白沉默了一下。　　“因为舍不得。”他说。　　温书予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也有舍不得的东西，比如那枚珍珠，藏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每天睡前都要摸一摸才能睡着。　　他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来，四处张望。　　“你画过霍南瑾和我那样的吗？”他问，“就是两个人的那种？”　　沈月白的手又顿了一下。　　“什么两个人的？”　　“就是……”温书予比划着，“两个人一起的那种，爱情的那种。”　　沈月白没有回答。　　温书予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　　他挠挠头，继续在画室里转悠。　　画室很大，分了好几个区域。靠近窗户的是沈月白正在画的，往里走是一排排已经完成的画，盖着白布，像一个个沉默的墓碑。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堆着一些杂物，还有一些被挪到角落的画架。　　温书予走过去，无意间瞥到一个靠在墙角的画框。　　很大，比他人还大。　　上面盖着一块灰扑扑的布，落满了灰，像是很久没人碰过。　　温书予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来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月白，沈月白还在窗边画画，没有注意他。　　他悄悄伸出手，掀开那块布的一角。　　他愣住了，那是一幅画，很大的一幅画，画上是两个人。　　那是两个搂在一起的男人。　　背景是一片温书予不认识的海，但是不是沈月白画的那种灰蓝色的冷海，是暖的，是金色的，是阳光洒满了每一朵浪花的那种海。　　沙滩上，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眉眼温柔，嘴角带着笑，正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另一个靠在他肩上，看不清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耳尖那一点红。　　只看一眼，就能感觉到那种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幸福。　　但是，这幅画被泼了墨。　　大片大片的墨汁从上往下浇下来，糊住了那个温柔笑着的男人，糊住了那个靠在他肩上的背影，糊住了那片金色的海和温暖的阳光。　　墨汁已经干了，干成一片狰狞的黑，把原本的画面撕得支离破碎。　　只有右下角露出一小块没有被墨汁覆盖的空白，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给我的月亮。永远。”　　温书予呆呆地看着那幅画，忘了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轮椅轻轻滚动的声音，他才猛然回过神。　　沈月白停在他身后，看着那幅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好像在看一幅与自己无关的画。　　但温书予看到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看到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慢慢收紧。　　温书予忽然就都明白了。　　这上面就是那个让沈月白失去眼睛、失去腿的人。　　温书予的脸一下子红了，气的。　　“他……”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他凭什么……”　　沈月白没有说话。　　温书予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些狰狞的墨迹，看着那个被墨汁糊住的笑脸，心里的火“噌”地一下烧起来。　　他一把抓起旁边不知道谁丢下的打火机，画室里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大概是以前点香薰用的。　　他几步冲到那幅画前。　　“我烧了它！”他生气的喊，“烧掉坏男人！”　　小人鱼不知道什么人情世故，只知道他不想让朋友难过。　　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离画布只有一寸。　　“书予。”　　沈月白的声音很轻，但温书予的手停住了。　　他回头，看到沈月白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责怪，只有很淡很淡让温书予读不懂的东西。　　“你别烧。”沈月白说。　　温书予急了：“为什么？！他把你害成这样！你还留着它干什么！”　　沈月白沉默了几秒。　　“不是那个意思，画里的人，”他说，“也是我。”　　温书予低头看向那幅画，看向那个靠在别人肩上的背影，看向那截白皙的脖颈和红透的耳尖。　　那确实是沈月白。　　是很多很多年前，还没有失去眼睛、还没有失去腿的沈月白。　　是那个还会靠在别人怀里、还会把耳朵红透的沈月白。　　温书予握着打火机的手，慢慢垂下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人鱼伤心jpg。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幅画，看着沈月白，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呆萌人鱼捡到人类的日常24　　沈月白看着他哭，轻轻叹了口气。　　“过来。”他叹了口气说。　　温书予吸着鼻子走过去，蹲在他轮椅前面，用袖子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沈月白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掉他脸颊上的一颗泪。　　“哭什么？”他问，声音很轻，“又不是你被辜负。”　　温书予抽抽搭搭地说：“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你好可怜……”　　沈月白愣了一下，然后他笑的眉眼都弯起来，连眼尾都带着温度。　　“不可怜。”他说，“都过去了。”　　温书予不信。　　他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些墨汁，心里还是堵得慌。　　“那你留着它干什么？”他问。　　沈月白也看向那幅画。阳光落在那些狰狞的墨迹上，把那些黑色的痕迹照得有些刺眼。　　“忘了。”他说，“之前让阿姨丢掉，她可能没看到，以为是画放到仓库里了。”　　温书予眨眨眼：“那你现在自己丢掉？”　　“嗯。”他说，“自己丢掉。”　　温书予终于破涕为笑。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站起来，正想说什么。　　画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时琛站在门口。　　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大概是买的午饭，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明白白。　　他看着那幅画和被掀开的布。　　再看着站在画前的温书予和坐在轮椅上、脸上还带着淡淡笑意的沈月白。　　他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那张本来就臭的脸，一瞬间变得苍白。　　他盯着那幅画，盯着画上那个被墨汁糊住却依然能看出温柔眉眼的男人，握着袋子的手指慢慢收紧，骨节泛白。　　沈月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陆时琛……”他开口。　　“这画上是谁？”　　陆时琛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沈月白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陆时琛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到那幅画前面。他盯着那个被墨汁泼过的男人，盯着那行“给我的月亮”，那满溢的即使被毁掉也能看出的曾经的幸福。　　他的喉结动了动。　　“你留着画他的画。”他说，声音发涩，“这么大的画，藏在里面，盖着布，舍不得扔。”　　沈月白：“不是……”　　“我送你的东西，你从来不收。”陆时琛打断他，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我画的那幅破画，你说丑，转头就不知道扔哪里去了，我写的那些字，你说肉麻，看都不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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