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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记忆并不存在，却在他的情感模块中如同真实的渴望一样燃烧。　　他想，也许就这样永远飘下去，直到能源耗尽，直到外壳被陨石击碎，直到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这样也好。　　总比被拆解好。　　他闭上眼睛——虽然他不需要视觉也能感知环境，但这个动作能给他一点心理安慰。　　他让自己进入深度休眠，只留下最低限度的警报系统。　　如果有陨石撞来，他不会躲避。　　就这样结束吧。　　……　　司郁今天心情很差。　　作为阿尔法星系的执法官，他负责巡视这一片偏远星域。　　这工作通常很无聊，偶尔拦截一下走私船，调解一下采矿纠纷，处理几个太空垃圾违法倾倒案件。　　今天原本该是他休假日。　　但总部的紧急调令把他从难得的休息中拽了出来，一艘载有危险生化材料的货船在这一区域失踪了。　　他不得不穿上那身冷硬的执法官制服，驾驶着“黑曜石”号巡逻舰，在这片空旷得令人烦躁的星域里进行网格搜索。　　已经八个小时了。　　什么都没有。　　通讯器里传来副手的声音：“长官，东区搜索完毕，无异常。是否返回基地？”　　司郁的手指敲击着控制台。他的脸在仪表盘的冷光下显得更加棱角分明，深灰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温度。　　“继续。扩大搜索范围。”　　“但是长官，我们已经超时工作四小时了”　　“我说继续，三倍加班工资。”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是，长官。”　　司郁关掉了通讯。他知道自己脾气不好，尤其在被迫加班的时候。　　整个阿尔法星系都知道，司郁执法官不好惹，他严厉、冷漠、从不讲情面，破案率最高，但也最让人畏惧。　　曾经有个新来的技术员在会议上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司郁只是看了他一眼，那技术员就再也没敢在他在场时说过工作以外的任何话。　　司郁不在乎。　　他喜欢这样。　　情感是弱点，关系是负担。他一个人工作，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处理所有事情。这样很高效，很干净。　　巡逻舰在星际轨道上平稳滑行。　　窗外是万年不变的星空，偶尔有几颗流星划过。　　司郁调出星图，准备规划下一片搜索区域。　　就在这时，警报响了。　　不是紧急警报，只是物体接近提示。系统检测到前方轨道上有一个小型物体。　　司郁皱眉，调出扫描数据。　　“机器人……家政型号？废弃的？”　　扫描显示那是一个l-yu-7型机器人，处于休眠状态，外壳有轻微损伤，但整体完整。很明显，这是被非法遗弃的。　　根据星系法律，机器人必须在指定地点报废处理，不能随意丢弃在太空。　　司郁啧了一声。又是这种小事。　　他本来可以记录下坐标，交给后续的处理部门。　　但他今天格外烦躁，而这个非法丢弃事件正好给了他一个发泄的对象。　　“锁定目标。准备机械臂。”　　“黑曜石”号调整航向，缓缓靠近那个漂浮的机器人。近距离扫描图像出现在主屏幕上。　　司郁原本打算看一眼就移开视线，继续他的搜索。　　但他停住了。　　机器人蜷缩着，双臂抱着膝盖，头低垂着，就像一个在寒冷中寻求温暖的人类。　　它的外壳和人类一模一样，现在上面有一些划痕，伤口可怖，像是被粗暴地搬运过。　　但这都不是让司郁停下的原因。　　是那张脸。　　机器人的面部设计非常精致，几乎与人类青年无异。　　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它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安的梦。　　而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　　眼泪。　　两道清晰的泪痕从机器人闭合的眼角延伸出来，在无重力的环境中形成细小的、珍珠般的泪珠，漂浮在脸颊周围。　　一些泪珠已经凝固了，像水晶一样缀在它的皮肤上。　　司郁见过很多机器人哭泣。　　那是预设程序，模仿人类的悲伤表达。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说不出哪里不一样，那个机器人如此无助，与他日常接触的罪犯、官僚、士兵截然不同。　　一种陌生的感觉在他胸腔中涌动。　　被冷漠执法者收养的机器人2　　他想让那眼泪停止。　　他想知道，为什么一个机器人会被丢弃在这里哭泣。　　他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就已经下达了指令：“机械臂准备接取。开启二号收纳舱。”　　“长官？”副手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疑惑，“我们不是应该继续搜索失踪货船吗？”　　“执行命令。”司郁的声音比平时更冷硬。　　机械臂缓缓伸出，精准地抓住了机器人的手臂。　　它被轻柔地拉向巡逻舰，通过气闸门进入了收纳舱。　　司郁从控制台站起来，走向下层舱室。　　收纳舱里，机器人被放置在维护台上。它依然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泪珠在舱内灯光下闪烁。　　司郁走近，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观察它。　　它比他想象中更……美。　　这个词出现在他脑海中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从不用“美”来形容机器。　　但这个机器人确实有一种精致而脆弱的美感，就像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机器人脸颊上的一颗泪珠。　　温的。　　机器人有模拟体温系统，这很正常。　　但司郁还是因为这个温度而停顿了片刻。　　他转身准备离开，去联系机器人回收部门。　　按照规定，他应该把这个机器人送到指定的处理中心，他们会检查它的故障，然后要么修复，要么拆解。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机器人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像秋日的琥珀，清澈而透明。　　起初那眼神是迷茫的，然后聚焦在司郁身上。　　机器人眨了眨眼，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　　“我……死了吗？”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发声系统。　　司郁发现自己无法移开视线。“没有。”　　“你是……来接我的天使吗？”机器人小声问，它的表情如此认真，如此天真。　　司郁几乎要笑出来——如果他还会笑的话。“不是，我是阿尔法星系执法官司郁，你在我的巡逻舰上。”　　机器人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　　它的动作有些笨拙，可能是休眠后系统尚未完全启动。　　它的目光最后落回司郁身上，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救了我？”它的声音里有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发现了非法遗弃物。”司郁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根据星系法律第条——”　　他的话被打断了。　　机器人从维护台上滑下来——或者说，是跌下来。　　它还没完全适应重力，腿一软，几乎摔倒，司郁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它。　　机器人的手臂很细，比他想象中还要纤细。　　它的皮肤触感几乎与人类无异，只是稍微凉一些。　　“谢谢你。”机器人抬起头，眼泪还在流，但它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了一个脆弱的微笑，　　“我以为我要永远飘在那里了。我以为没有人会看到我。”　　那双含泪的眼睛直视着司郁。　　司郁感到喉咙发紧。　　他松开了手，后退一步。“坐下。你的系统可能需要检查。”　　机器人顺从地坐回维护台边缘，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乖巧的学生。它还在流泪，但似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你为什么被遗弃？”司郁问，调出了他的记录板，准备做记录。　　机器人的表情黯淡下来。“我……不合格，他们说我的情感模块有问题。我产生了不应该有的情绪。”　　“什么情绪？”　　“孤独。恐惧。悲伤。”机器人低声说，“还有……想要被爱的感觉。”　　它说这话时如此直白，如此坦诚，没有任何掩饰或羞愧。　　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天空是蓝的，水是湿的，我想要被爱。　　司郁的手指在记录板上停顿了。　　他应该输入“情感模块故障，建议返厂重置或销毁”。这是标准程序。　　但他输入的是：“遭遇非法遗弃，现由执法舰暂时收容。”　　“你叫什么？”他问，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林屿。森林的林，岛屿的屿。”机器人轻声说，　　“我的制造商说，这个名字的意思是森林中的岛屿，象征着宁静和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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