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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一嗓子喊出来，地里挖红薯的男人抬头，看到巫寻川和谭小鱼，都惊喜不已。　　巫寻川出去好些天都没消息，整个族里都在担心他被谭小鱼拐跑了。　　现在终于回来了。　　男人连忙收拾东西，一边把红薯往背篓里捡一边说：“快去找长老，告诉他们族长回来了。”（苗语）　　“好。”（苗语）　　这个孩子是健康的，十二三岁的年纪非常活泼，转头就飞快的跑了。　　谭小鱼小声问：“他们怎么那么激动啊？”　　他现在已经能根据场景和神情，还有偶尔一些熟悉的发音猜测苗语的意思了。　　现在这场景，应该就是看到他们回来太激动了，并且去通知其他人了。　　巫寻川笑了：“以前我都是一个人出去，这次是跟你一起，你是汉人，又跟我结了婚，他们担心我被小鱼拐走，出去就不回来了。”　　谭小鱼：……　　怎么可能？　　巫寻川一心拴在寨子里，他千求万求才让巫寻川答应他出去，怎么可能抛弃族人不回来了？　　这些人竟然不相信巫寻川，过分！　　谭小鱼小声哼了哼，拉着巫寻川回了家。　　刚到家没休息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阿川。”（苗语）　　谭小鱼拉开门就看到石长老和花长老，还有神情不怎么自然的石尽。　　几人进门后，他才发现后面还有其他人，也是长老，还有几个年轻人。　　但谭小鱼都不太熟悉，不认识。　　“小鱼。”　　走了一天的路，担心谭小鱼累着了，巫寻川把人哄到睡觉的房间里，又拿了些谭妈妈塞给他的零食说：“小鱼吃点零食休息，困了就睡觉，不用等我。”　　知道他们要说事，谭小鱼也没打扰，点点头说：“好，你先去忙吧，我去洗澡睡觉了。”　　太累了，他一点也不想吃东西，只想睡觉。　　但他们刚回来，没热水。　　巫寻川皱眉：“小鱼先等等，我让人去烧点热水你再去。”　　谭小鱼愣了一下点头：“好。”　　巫寻川出去了，谭小鱼没洗澡不想躺床上，可屋里没有凳子。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坐在床边上，打算就坐一下等会就去洗澡。　　但没坐几分钟他就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睡着了。　　窗户外面，银圈圈和黑节节，还有小白三条蛇齐齐探头偷看。　　最后银圈圈爬进去，用尾巴尖卷起薄被子给谭小鱼盖上了。　　而门外。　　石尽去厨房烧热水，其他人全都坐在凳子上。　　石长老着急的询问：“阿川，怎么样了？”（苗语）　　巫寻川神色深沉，一言不发。　　花长老：“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苗语）　　暮色沉落，夜色中缭缭白雾缠上层层吊脚楼，青灰色的瓦檐浸着潮湿的草木气。　　巫寻川起身走到窗户边上，抬眼望去，屋檐下的铜铃轻晃，田野间一片宁静，依旧是几百年来一成不变的安稳模样。　　但今后……　　几秒钟后，他拉过窗户关上，回到桌边坐下说：“石阿爷，我决定带领族人迁徙，去外面生活。”　　一句话落下，房间里瞬间陷入死寂。　　白发垂须的花长老眉头死死拧起，满脸震怒与不解：“迁徙？阿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石长老震惊过后也神色严厉：“阿川，我们世世代代扎根此地，受巫神庇佑，承先祖香火，是绝对不可以背弃先祖和巫神的！”　　其他长老纷纷附和，眉眼间满是抗拒与惶恐：“是啊，族规就摆在那里，我们是不可以离开寨子的，再说山外人心复杂，哪里有寨子里安稳？”　　“离开这里，就是背弃巫神和先祖，是大逆不道！”　　“巫神与先祖一直护着我们，一旦走出大山，我们会被神明厌弃，被先祖舍弃的，到时候整座寨子都要完了！”　　不管是族规还是对外界的偏见，族里所有人都将迁徙视作灭族般的大忌，对这个提议又惊又怕，纷纷表示不赞同。　　面对长老们的反对与质疑，巫寻川神色未变，没有半分动摇。　　他缓缓开口：“我不是要背弃巫神和先祖，因为带着族人迁徙的决定，是巫神给我的指示。”　　“原本想明天再告诉你们，但你们既然来了，就提前说出来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长老们年纪大了，提前告诉他们，免得到时候太激动了身体有个什么好歹。　　毕竟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老，当众出事，会引起慌乱的。　　听到这话，长老们又愣住了，喧闹声骤然停歇。　　石长老：“这是什么意思，巫神为什么会指引我们去外界生活？”　　巫寻川低声说：“我们寨子封闭接近上千年，从最开始的兴旺到如今的衰落过程，长老们应该都是知道的。”　　“查不出原因的病症，是因为寨子里的血脉不断重叠，哪怕表面不是亲人，哪怕不同姓氏，但询问长辈都能找到血亲。”　　“而孩子身上这种病，就是因为继承了血亲的血脉才引起的。”　　巫寻川的声音低沉又沉重：“再这样继续下去，新生孩子患病的概率只会越来越多，最后，寨子里将不会再有健康的孩子出生，我们的族群只会慢慢衰败，然后彻底消失在这片无人问津的森林里。”　　说到最后，巫寻川看向石长老，低声问：“这样的结果，是长老们愿意看到的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说话。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从百年前开放寨子和其他寨通婚之后的结果来看，他们确实能猜到一点。　　但无论怎么样，他们从来都没有过离开寨子的心思。　　跟过来的几个年轻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但因为族规和巫寻川之前的嘱咐，谁也没办法说出来。　　现在真相公布，他们只觉得心里沉闷。　　他们确实很想解决这个问题，可真的让他们离开从小到大生长的家乡，去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他们心里也无法立刻割舍。　　“我这次出去，就是根据巫神的指示去外界寻找解决办法，确定真的能解决，我才回来告知你们。”　　“外界的居所，田地，日常生计，小鱼的家人已经外准备好了，房屋正在修建，而且是按照我们寨子样式修建的。”　　“出去之后国家会给我们补贴，小鱼的父母出了四千万给大家作为基础资金生活，每家每户每个人都能领到，我也会将我的古董卖掉作为族里备用库房。”　　“另外，我还需要找人去外面指导工人修建我们寨子里的房屋，如果有人愿意，也可以提前跟我出寨子，之后他的房子可以建造成他自己喜欢的样子。”　　该说的都说完了，接下来就要让他们自己想了。　　巫寻川声音无比沉重：“只要长老们同意并且劝说族人，我会把所有的路铺好，至于要不要让清溪寨的血脉延续下去，就看长老们的决定了。”　　离开会带上它们吗？　　要想让族人健康的延续下去，就只能离开寨子。　　不离开寨子，他们就只能逐渐灭亡。　　一个是族群生命的延续，一个族群生生世世刻在骨子里的信仰。　　有多难抉择，巫寻川比他们心里更清楚。　　可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再难抉择都得选。　　巫寻川：“我知道这很难选，时间还早，你们可以慢慢考虑。”　　说完他看向坐在外围的年轻人。　　他们立刻起身跟熟悉的长老说话提意见，嘀嘀咕咕商量了一阵。　　石长老才双眼通红的说：“我们会仔细考虑的，在这之前，先别和族人说，等定好了，到时候再一起商议。”　　巫寻川点头：“嗯。”　　事情也不可能一步登天，确实需要慢慢来。　　说完，他又看向几个年轻人，低声说：“如果想去外面生活，想要拥有自己喜欢的房子，可以来找我。”　　年轻人们点点头，和长老们一起离开了。　　巫寻川起身去了厨房，热水烧好了，他回房间去找谭小鱼，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　　他笑了笑，没吵醒他的小鱼，自己洗漱完就关上门搂着小鱼一起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一早。　　谭小鱼睁开眼睛，愣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昨天晚上还没洗澡就睡着了。　　他猛地坐起来问：“巫寻川，你昨天晚上怎么不叫我起来去洗澡？”　　虽然这里洗澡的条件不是很好，但平时就算了，在家待着也不出什么汗。　　昨天他们走了那么久的路，衣服都被汗湿了，不洗澡会很脏的。　　巫寻川知道谭小鱼在想什么，搂着人说：“没关系，等下我把床单和被套换下来洗就好。”　　谭小鱼撇撇嘴，趴在他身上说：“那，那又要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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