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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是一个很让步的解决办法了，但郑卉辰知道，林秋萍要的不是解决办法，而是解决自己，这只是一场服从性测试，要让自己完全按照她的想法低头，要让自己无条件妥协，要让郑建忠站在她那边，好让她彻底地抓住这个家里的绝对话语权。　　仅此而已。　　　　郑卉辰开始无法控制的颤抖，连同声音都打颤，但他仍然越说越掷地有声，“我觉得没必要搬，既然有解决办法了，为什么非要让我把属于我的东西扔出去呢？到底是为了给他一个睡觉的地方，还是想把我的东西和我从这个房间里驱逐出去？”　　结果郑建忠像个被惹毛的狮子一样，开始破口大骂，“你他妈说的什么话，谁驱逐你了，别给我没事找事嗷。”　　林秋萍在一旁故作委屈地抹抹眼泪，“就是啊卉辰，你这么想可真是伤透阿姨了，我今天高高兴兴地做了一桌子菜就为了哄你开心，你怎么能这么错怪我呢？”　　郑卉辰感觉有一股火在身体里乱窜，而整个人却又像被扔进了冰窟窿里一样，“哄我？哄我还不是有目的的。”　　只见郑建忠一把抄起了桌子上的字典，作势要砸向郑卉辰的脑袋，“你他妈是不是找抽！没良心的狗东西，再这么说话你就滚出去吧，老子平时太惯着你了吧，供你吃供你喝还得供你上学，你他妈现在就这么跟老子作对？以后你也别管我要钱了，自己打工赚钱去吧，他妈的，就得让你吃点苦头。”　　被极力压制的酸楚一瞬间从郑卉辰的眼眶里涌泄而出，他红着眼站起来，用被堵塞的喉咙向对面的男人质问，“你大手一挥可以送别人一辆车，可以供外人的孩子上大学，而你自己的儿子要自己打工赚钱是吗？”　　原来他都知道。　　郑建忠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供汪予持上学的事情，原来郑卉辰都知道。　　“你……”郑建忠自知理亏，一时哑然，“跟他说不明白，咱们走，狗屁不通的玩意儿。”　　他推了推身旁的林秋萍，把人带回了客厅。　　郑卉辰攥着胸口的衣服跌坐回床上，他感觉好闷，像是呼吸不到底一样，又好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他的肺上，他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结果下一秒眼泪就毫无征兆地喷涌出来。　　好痛，他很想找个人帮帮自己，救救自己哪怕只是抱抱自己，但是他的脑海里没有任何一个人选。　　一个人被扔在汪洋大海里一样的感觉，绝望又窒息。　　不想死却好像也只有死路一条。　　嗡嗡两声，郑卉辰的手机传来了两个消息。　　他本来没有心情看，很想变成一块石头就这样沉沉地睡去，然而手机却又连续震动了几下。　　他害怕是什么重要的信息，无力地捞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魏辛琪发来的消息：【惊天大八卦，有人拍到严乾宇和一个红头发的男的在一起的照片！】　　【这红毛以前是我们部的，追过严乾宇，当时严乾宇可是不理人家，现在这俩人看着很暧昧啊，严乾宇看这样好像也不抵触了，大家都说他不会是被掰弯了吧】　　【哈哈哈吃瓜好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文体部的朋友给我发的，我忘了这红毛叫什么了，但他跟咱们一届的，休学了一段时间，前一阵回来的】　　紧接着是两张图片，一个身材稍矮于严乾宇的红发男生，拉着严乾宇的胳膊，对着严乾宇言笑晏晏的样子，而严乾宇背对着镜头，侧脸被定格，却看不出什么表情。　　最后又是一段文字。　　魏辛琪：【后面俩人坐车走了，这车我刚才查了一下，七位数啊我靠！】　　寒意从脚底顷刻间蔓延全身，他仿佛一脚踏空，郑卉辰一瞬不瞬地看着手机，眼睛又干又疼，心死了一遍又一遍，“不要，不要，这是假的，不要这样对我……”他在心底反复地祈求。　　但心底总有一个声音被他按下又起，严乾宇说的暗恋对象就是这个人吧。　　七位数的车，郑卉辰看着眼前家里的境况，突然生出了一种想要和整个世界沉没的念头。　　太可笑了，以他这样的条件，竟然还妄想严乾宇会喜欢自己。　　对啊，如果严乾宇会喜欢男人，难道首选不会是这样一个样貌出众又家境显赫的人吗？怎么会轮的到自己这种阴沟里的老鼠。　　眼前的悲痛还没消化完，他就听见来自客厅里林秋萍断断续续刺耳的声音。　　“你们家卉辰金贵，哪像我们予持，不听话就揍，往死了打，所以长到这么大一直都很懂事，谁家的孩子不是棍棒下头长大的，当然了，你们家孩子是掌上明珠嘛，肯定要宠着惯着的。”　　……　　“我来了要伺候你们爷俩儿，寄人篱下嘛，看你们脸色也是该的。”　　“我们寡母的，图什么要跟你来受这份气。”　　郑建忠见不得女人委屈，火气噌地窜上来，其实他过去也没少欺负郑卉辰的妈妈，但此时他却不知道哪来的英雄主义偏要给他的女人林秋萍伸张正义，把让林秋萍委屈的罪魁祸首刻不容缓地摆平。　　他气冲冲地冲进郑卉辰的房间，不容商量地开口道，“行了，明天我先把你这些破破烂烂的东西搬去你龚叔家的仓库，不给你扔，你也别计较了，就这么定了，别给我找事。”　　郑卉辰几近崩溃，说不出来是愤怒还是悲痛的语调跟郑建忠辩驳，“我说了不能搬，我这全都是重要的东西，还有日常要穿的衣服，搬去仓库了我怎么用啊，而且那哪是仓库啊，全都是废品还有老鼠……”　　“哪来的老鼠？”郑建忠避重就轻，丝毫不回应龚磊家那个偏远的仓库本就是个装废品的地方，“我说了你别给我没事找事，挺简单的事情，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给老子找不自在！”　　郑卉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嘶力竭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就这么喜欢联合他们一起欺负你亲生儿子吗？”　　“你他妈的！”郑建忠喷火的眼睛从郑卉辰身上向旁边的柜子一转，“我就欺负了！”　　他两手一扬，哗啦啦啦，玻璃书柜连同郑卉辰来之不易的荣誉和童年的吉光片羽摔了一地的粉碎。　　郑卉辰看着满地狼藉，眼前的整个世界好像都随之坍塌破碎，他缓缓蹲下身，刚刚那一声巨响还在他的胸腔里回荡，一切都没有了。　　　　父亲喘着粗气的声音不绝于耳，他像是惩罚似地对那堆七零八落的玻璃碎片伸出手，惩罚谁他也不知道，这间屋子里乃至这个世界上会有人因为他受伤就心痛、愧疚吗？　　“你他妈干什么？”父亲粗鲁的骂声再度响起，“赶紧给我起来！”　　他也不知道父亲是真的担心自己被划伤，还是只是厌恶自己这样的行为要挟到了他的良心。　　郑卉辰充耳不闻，手指伸到锋利的玻璃中间去捡那个仅存的完整的小机器人玩具，他开始挣扎，一边劝自己理智不要苦大仇深地试探危险，一边又觉得四肢百骸灌满了沉重的水泥，想要找一个通过痛感来释放的出口。　　“你他妈聋了，作什么死？！”　　其实他小心一点就不会被刺伤，然而此时父亲怒吼着朝他踹了一脚，或许只是想让离这里远一点，但却一脚踩在了他的肩膀上，伴随着一声尖叫，钻心的疼痛遍布手掌又放射到整条手臂。　　数不清的玻璃碎片嵌进了他的掌肉里，鲜血淋漓。　　他坐在地上，攥着触目惊心的右手，他本想再跟那两个人对峙几句，结果父亲一把捂住心口，栽倒在身后的椅子上，痛苦不堪的表情“哎哟，哎哟”地叫起来。　　郑卉辰所有的情绪都被一盆水浇灭，再说不出什么重话来，这是郑建忠常用的伎俩，一旦理亏的时候就会假装身体抱恙，不是心脏不舒服就是高血压犯了，郑卉辰不知道哪次是真哪次是假，但这种手段确实能让他变得投鼠忌器，把所有的不满咽进肚子里。　　他害怕这个男人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更害怕他是被自己气出来的，他虽然有千般的不好，但他总归是自己的父亲，真要是被自己气病了，愧疚是一方面，也会让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得不偿失，不如自己忍忍算了。　　他看着林秋萍假惺惺地去拿药，心里也隐隐开始担心，但下一秒他的担心就转瞬即逝，因为男人又粗着嗓子向他喊了一句，“赶紧滚去医院处理一下。”　　他浑浑噩噩地站起来，被骂得狗血淋头，但好歹父亲这状态明显是没事的，没事就好吧，他也不敢再说什么，郑建忠的病就像在兜里揣着的一样，不知道怎么惹到他了就会犯病讹上自己，郑卉辰不想以身犯险，拿了外套夺门而出。　　下楼叫了出租车，他没去医院，报了沈中景家的地址。　　他好累，想和所有令他不愉快的关系断绝，哪怕他没了这些人就一无所有，他过去贪恋的家庭、归属和依靠，其实他早就意识到了每一段关系都是瑜不掩瑕、弊多于利的，但曾经的自己就像个饿了很久很久的乞丐一样，饥不择食哪怕是垃圾都要填进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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