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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钟后才无事发生般转过头，拉起裴昭的手心看了看，淡声问他：　　“打疼了没？”　　然而，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令裴昭再次情绪崩溃。　　眼泪几乎是一瞬间就下来了。　　“你……你还在乎我疼不疼吗？你在乎吗？！”　　傅慎修低垂着眼睛，慢条斯理揉着他手心。　　裴昭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不明白怎么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好像假死的人不是他一样。　　“为什么假死，为什么明明还活着，这么久都不来找我？！”裴昭声音哽咽，回想着这几个月的种种，又委屈又难过。　　“遗嘱是什么意思？没死为什么要立那些遗嘱！你还和叶青他们一起骗我，一起瞒着我，做的滴水不漏……”　　“你知不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我真的以为你死了！被我害死了！！我、我一直都活在愧疚里，我恨不得陪你一起去死！为什么这么骗我？！”　　而相较于他的激动，傅慎修的反应简直冷静得有些过分，他看着裴昭的眼睛，隔了几秒才道：　　“我以为看到我死了，你会开心的。”　　裴昭睁大眼睛，愕然道：“你胡说什么？”　　他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想法？　　傅慎修对他来说不仅仅只是给予他痛苦，将他锁在地下室的变态，他还是陪伴他长大，始终把他当小孩宠爱的家人。　　他就算讨厌过傅慎修，怨恨过傅慎修，他也从来没有动过想让他去死的念头。　　但傅慎修显然不这么想，温情的揉了揉他的头：“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我死了，就没有人会继续强迫你，你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认识任何你想认识的人……这不是你一直想要，我却给不了你的东西吗？”　　那么包容而宽厚，温柔而有耐心，好像他有多么无私一样。　　裴昭咬着牙，嘴角牵出一抹难看的笑来：“是吗？”　　他真是迫不及待想撕破眼前这个男人的面具，以至于声音都显得恶狠狠的。　　“这确实是我想要的，但你是真的想给我吗？”　　“你要是真的想给我，为什么还派那么多人在我眼前晃？为什么给我送你做的饭，为什么一遍遍提醒我，让我怀疑你还在？”　　“你要是想放过我，你为什么不真的去死！”　　“……”　　话音落下，整间客厅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中，裴昭低头哭得喘不上气来，傅慎修默默看着他，扶住他的肩膀。　　裴昭还在断断续续的说着：“你以为你演技有多高超……你以为你布局多精明，能骗过我，能让我对你愧疚，让我忘不了你，让我离不开你……你、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不去死！”　　傅慎修听不出语气的问：“你想让我去死？”　　裴昭只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望着他，眼神恨恨，一个字也不说。　　傅慎修仔细看了他片刻，突然道：“好。”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松开裴昭，猝然往餐桌旁走，一把夺过桌上的刀，抽出刀鞘，要往自己胸口刺。　　“傅慎修！”　　裴昭又惊又惧，刹那间什么都来不及反应，完全被本能支配了，下意识冲上前，打掉了傅慎修手里的刀。　　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裴昭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　　——傅慎修根本就没用力握！　　刀从傅慎修手中脱手的一瞬，裴昭就意识到了这点。　　这又是一场试探。　　被戏弄的恼怒和羞愤一同涌了上来，裴昭连哭都忘了，咬牙切齿去捶傅慎修胸口，好像在捶一个负心汉。　　“你要干什么！你又要什么！欺负我有意思吗？捉弄我有意思吗？！”　　傅慎修不作声，任由他发泄，等他停下来，才把他带进怀里，低头在他发上吻了一记。　　“抱歉。”傅慎修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但好像每次都做错了。会恨我吗？宝宝。”　　裴昭靠在他胸前，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为什么傅慎修每次都能在做错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后，毫无负担的向他道歉，请求他的原谅，永远都一副态度积极的样子。　　实际每次都一犯再犯，永远不改。　　他就是一个这么恶劣的人。　　就是这么一个恶劣的人，把他困住了，在他生命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深刻印记。　　诚如傅慎修所说的那般，他人生中所有的第一次都和这个人息息相关，他教会他读书写字，让他明礼晓义，允许他骄纵撒野，将他视为依靠和底气。　　裴昭又想起自己跳海之后，在夜色里游过宽广未知的海域，他不是没有害怕过，但在害怕的同时，他又想起了刚学游泳的时候。　　他想起傅慎修，在他学游泳的时候一直小心的护着他，用手掌托起他的身体，让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在水中扑腾，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水潮淹没。　　傅慎修好像一直是这么对他的。　　一直在他身后托举着，让他念最好的学校，读喜欢的专业，去做喜欢的职业，永远不用考虑钱，考虑现实。　　傅慎修是他人生的主心骨，失去他就像活生生剜掉了自己的一部分血肉，比凌迟的痛苦更甚。　　他们之间走到这一步，裴昭已经不愿意再去思考，他对傅慎修到底是什么感情了。　　他只知道，傅慎修既然会成为他生命中许许多多的“第一个”，那么，他第一个爱的对象，第一个恨的对象，也都应该是他。　　裴昭终于像放弃了什么似的，整个人松懈在傅慎修怀里，伸出手，慢慢环住他的腰。　　他没有回答傅慎修那个问题，只是问他：“别再吓我了好吗，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告诉我，傅慎修，你告诉我，我都给你。”　　不管是什么，他都决定给了。　　只要傅慎修留在他的身边。　　他感觉被自己抱着的人僵硬了一瞬。　　“什么都能给吗？”傅慎修问。　　“对。”　　在给出这个答案之前，裴昭已经做好了傅慎修会提出各种阴暗扭曲，没有下限的要求的准备。　　但出乎他意料的，在一阵不正常的沉默后，傅慎修只是无奈的笑了一下，眷恋般的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个字。　　“能给吗？”傅慎修问他，“这个也能给吗？”　　裴昭怔然地抬眼，和他对视上。　　他以为傅慎修要他乖，要他自断羽翼，要他成为傀儡才会满意，就像在地下室的那段日子。　　但事实上，傅慎修要的，居然只是爱。　　“会给吗？”　　见他久久不出声，傅慎修又问了一遍。　　这次，裴昭终于有了反应，他眼眶迅速湿润了，睫毛微微颤动。　　在傅慎修的注视下，缓慢而坚决的点头。　　“会，我会爱你。”　　傅慎修说爱人是一件辛苦麻烦的事。　　但他觉得，爱人是平等的，没有差别的。　　因为就算是傅慎修这种看上去坚不可摧的人，偶尔也会希望，裴昭能够爱上他。　　那就学着怎么去爱吧。　　反正，他们早已注定生生死死纠缠在一起，不会放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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