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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夏章雾十分真诚地说,“这就是我听你们的鬼话时内心的感受。” 那个声音再次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幽幽地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气。夏章雾留神地分辨了一下气流的方向,猛地转过头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只正飞在空中的苍蝇。 人类的视线和昆虫的复眼对上。 “你先离我远点。”夏教授说后退一步,“我害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条件反射。” “很抱歉,唉。”苍蝇也飞得更高了,“我知道有很多人都对苍蝇抱有偏见。但这也不是我想要的,唉。” 但就算如此,它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一直跟着夏章雾。而夏章雾很快就明白了这只苍蝇之所以是苍蝇的原因(这句话很拗口,但放在这个世界很合适)。 ——因为它太吵了。 “你已经和我说整整一小时了。” 终于,夏章雾忍无可忍地开口:“这还算能接受的,但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内容,比如说这个森林怎么走出去?闻得太久了,这里的糖浆味都有点让人想吐。” 事实证明,在蛋糕店里面待上一定的时间会让你有吃甜点的胃口,但太久的时间有极大的可能会导致厌食。 “出口其实就在前面,唉。”苍蝇嗡嗡地、摇摇晃晃地、自言自语地朝前面飞去,“那里有一个标志性的地标,唉。那里本来是一个人。” 被它称作“本来是一个人”的东西现在看上去更像是一口井——这是从用途角度来说的,从生物学的角度很难辨别它的身份。 因为无数的蚊子和蝴蝶正在围绕着它们成小群的飞行,用长长的细管去吮吸它身上溢出的汁液。黄油面包蝶舒服地蹭蹭自己的爪子,然后被这个生物直接一把抓住,塞到了嘴里。 嘎吱嘎吱的声音,像在吃甜点。 不对,黄油方糖和面包本来就是甜点。 夏章雾看着这一幕。 他问:“所以这个是什么?” “这是慕斯蚊(osqite)。” 苍蝇嗡嗡地说,但介绍的却是和黄油面包蝶一起的蚊子:“它们的身体是鲜奶慕斯,翅膀是薄脆糖浆,唉。它们最喜欢的其实是树莓汁,其余的树莓饮料也可以,它们在饱餐一顿后总是会变成红白相间的颜色,唉。” “如果没有树莓汁或者树莓饮料呢?” 夏章雾说:“在这里应该不会饿死吧?” “它们只会饿到没有办法飞。它们也没有办法说任何话,直到身躯在泥土里腐烂,唉。谁都不知道它们在想什么。”苍蝇说。 夏章雾想了想这种生物恰好生活在有树莓汁和树莓饮料地方的概率。 “我猜这种事发生的概率不小。”他说。 “总是在发生,唉。但在这里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苍蝇说,“它把这里的生物喂得很饱,这里的生物也喂得他很饱。但那是未来到来之前的事情了。” “未来到来之前?” “它总会有一天厌倦这种甜味,去寻找更甜更美味的食物。唉,那时候黄油面包蝶与慕斯蚊会和它一起迁徙走。不过它们都不是棋子,所以它们永远无法迁徙走。” 苍蝇前言不搭后语地叹着气:“唉,你是知道的,这里从来不会有死亡。” 夏章雾没有再说话。 他走过这场甜美的宴席,然后在昆虫的嗡鸣声中停在河流前,这才突然开口: “在这种没有死亡的世界,能让你们追求自己想要之事的世界中,你们真的感觉到了所谓的幸福吗?”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但是幸福里面没有我,也没有后续,唉。” 苍蝇轻轻地说:“只有为什么。” 夏章雾往前一步,跨过河流。 ——苍蝇的声音彻底不见了。 牢大你又进大牢了啦 “所以,这就是你们找到这里的原因。” 费奥多尔把笔记本电脑合拢,这么说。 在这条长得有点吓人的茶会桌上,三个未成年人和一只渡渡鸟正坐在他的对面。 疯帽子和三月兔则分别坐在他的左右,大惊小怪地隔空嘟哝着什么谁也听不懂的话,看上去完全就沉浸在自己的想象当中。 而在这三个未成年人和灭绝鸟类里,坂口安吾见到费奥多尔总是有点紧张,织田作之助奇特的思路让他完全就不适合转述。 而渡渡鸟呢……它说话了也没用,因为费奥多尔根本没有用过巴别鱼,也没有任何往自己耳朵里塞鱼的意愿,根本不知道它在“渡渡”什么。 所以在场使劲儿朝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叽叽喳喳的只有太宰治。 “嗯嗯!”太宰治用很是愉快的口气说,不知道的人估计会以为他是在和大人商量这次的春游活动,“因为现在时间非常紧急,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就会和现实彻底接洽。” 费奥多尔微微抬头。 “大概还有十几个小时吧。” 他说:“放心,至少我们不用担心。” ——不不不,就算是费奥多尔先生,说出前面那句话也是根本就不想让人安心的吧!而且这个时间到底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坂口安吾欲言又止。 或许是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了,所以费奥多尔想了想,友善地额外解释了一句: “没关系的,等你们也见过几十个这种大型ool事件后,应该也能判断出来它们的发展时间。按照现在这个两个月遇到一次的频率,只要再过个六七年就行。” 更加没有办法得到安慰了啊! 坂口安吾很是勉强地拽了拽嘴角:他现在感觉人类社会简直是无时无刻都笼罩在随时都可能被ool毁灭的情况下。 还是那句话:此前的人类能够平安地活到二十一世纪真是太了不起了。 “所以在十几个小时内解决这次事件真的有可能吗?”太宰治把下巴靠在茶会的桌子上,歪着脑袋好奇地问,“该不会最后还是要靠没用的大叔去干活吧。” 他倒也没有太过担忧。 或者说,出于对大人能力的信任(尤其是在某位俄罗斯人身边还有对比项的情况下),大家虽然都有点惊讶于只剩下了这么点时间,但都没有对此表示什么反驳。 就连刘易斯·卡罗尔都没有。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作为钟塔侍从成员的他才是最了解这家伙能力的。 “嗯。十几个小时的时间也是给他的。” 费奥多尔的语气非常平淡,他端起咖啡杯,下意识地想要喝一口,但看看里面的无物,还是又默默地放了回去。 “你知道吗?”他突然对正在假装没事地梳理自己羽毛的渡渡鸟说,“你们刚好来晚了,不久前爱丽丝才离开茶会。” 渡渡鸟的脑袋猛地从羽毛中抬起来,那张滑稽可笑的大喙张开着,呈现出十足具有漫画效果的呆滞色彩。 “什什什什么?爱丽丝刚刚就在这这这里?” 他差点跳到茶会桌子上:“她之前往往往哪里走了?她她她怎么会成为女皇?” 就算是听不懂渡渡鸟语的人大概也能猜出来他在说什么。太宰治“哇哦”了一声,低声地对织田作之助吐槽道:“我就知道会有这个反应。” “现在吗?她还没有成为女皇。” 费奥多尔抬起头看向不远处,这样回答。 刘易斯·卡罗尔愣了一下。此刻他倒是真的有点像是一只呆头呆脑的渡渡鸟了,一对茫然的眼睛就这么瞅着费奥多尔。 “发发发生了什么?” 他说:“我我们来到的是这里的过去?” “稍安勿躁。” 费奥多尔心平气和地说,然后突然转头看向了在旁边的疯帽子与三月兔。他们两个此时还沉浸在在太宰治讲的“有关时间”的话题当中,正在没完没了地聊天。 “都怪你在红心王后宴会上唱的那首歌。” 三月兔抱怨道:“现在我们这里的时间全都停在下午四点了!” “我还记得我唱的那首歌。” 疯帽子愁眉苦脸地说。 然后他嘟哝了一声,然后唱了起来: “叽叽喳喳小喜鹊, 你是多么美丽呀。 天上飞得多开心, 在盘子里也很妙。 叽叽喳喳……” “我记得你之前和爱丽丝说的版本还是一闪一闪小蝙蝠。”费奥多尔说。 “其实事情都是一个性质,陛下。”疯帽子内疚地说,“区别在于我现在想不起来一闪一闪小蝙蝠到底该怎么唱了。” 费奥多尔看上去一脸的不置可否,他转移了话题。 “你们当中应该有一位国王的信使吧?” 他说:“我这里有一封信要交给别人。” 疯帽子和三月兔伸长脖子,看了彼此一眼。 “话是这么说啦……”三月兔支支吾吾,“不过哈塔才是负责给国王送信的那一个。” 哈塔自然就是疯帽子。他立刻站了起来,然后看了看手表,又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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