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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雪明,你那天在想什么呢。” 虞明乐的声音太轻,更像是自问,他的手指在梁雪明腕间回圈、收紧。梁雪明清晰地感受到,虞明乐不算太大的力气,贴压着自己的脉搏。 梁雪明回道:“只是刷到广告,顺手买的。” “是吗。” “嗯。” “你那会儿身上有多少钱。” “……” 虞明乐言辞间有意欲刨根问底的执拗,梁雪明却没觉得冒犯,只是深究往事多少令人羞耻。梁雪明沉默一阵,还是诚实回答: “问优姐借了点。” 答案说出口,梁雪明蜷了下手指。 虞明乐这会儿放开梁雪明的腕,他将那张蓝色纸卡从梁雪明的指间挖出来,重在自己手心里攥成一团。 虞明乐没有继续计较梁雪明的答案的言下之意,他自顾自道:“所以过去的事,好像怎么说从头再来,都有点太轻飘飘了。 “我们互相都别认错,别和解。哪怕怨恨得咬牙切齿,也再给个机会,怎么样。” 虞明乐将纸团丢进弃物箱,梁雪明的手指还压着那方空荡荡、黑漆漆的背壳,内壳的短丝绒吸在指腹下方,时间久了,好像还有点暖起来似得。 梁雪明静默片晌,虞明乐又催促他一遍,问:“梁雪明,说句话啊。” 梁雪明不由自主地笑了笑,他抬起眼,竟然对虞明乐调侃了一句: “原来小虞总怨我怨得咬牙切齿。” “……”虞明乐皱了眉,张开口意欲分辩几句,梁雪明这会儿却一时间很难厘清,脑子里嘈杂喧嚷的几道声音、几个选项,哪个是冲动,哪个才是真正的理智。 大抵他的健康程度还没能恢复正常人的标准,思绪间妄生延展出许多复杂的念头,梁雪明收回手,缓声对虞明乐讲: “应该的。” 他看向虞明乐的眼睛,梁雪明说:“你应该怨恨我,虞明乐,我是认真的。” “太多要求,太多东西,我把它们一厢情愿地压到你身上。打着婚姻,打着爱情的借口。……我没问过你愿不愿意,其实它们都是,” 梁雪明轻声道: “负担。” 梁雪明缓缓舒出一口气。 “你年纪还那么小,我……”梁雪明停了一下,虞明乐忽然道:“梁雪明,你是不是想和我道歉。” 梁雪明看向虞明乐,虞明乐对他说:“我不要你道歉。” “你现在这个口气,我怀疑‘对不起’三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和你要放下,要释怀没什么两样。”虞明乐讲,“我不要你放下,梁雪明,我不要你释怀。而且,” 虞明乐顿了顿,他声音低了一些,也慢了些,道:“梁雪明,其实你问过我的。” “我也回答过你。” “——是的,我愿意。” 梁雪明张着眼,并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瞳颤了一下,也没意识到自己微有嗫嚅。 虞明乐的声音其实和经年之前没有重合,他说得甚至是不同的语言。只是胸腔里本有的心脏这会儿像是不再跳了。但梁雪明又觉得,在自己的隔膜之下,胃肠上方,骤然间蹦跳出一颗新的心脏来。 它拥有一双成熟又丰稔的眼睛,跳得人呼吸战栗,脚轻手软。 - 晚间九点,夜空裹起雷声。 梁雪明醒来时,雨水持续撞碎在窗外,声音嚓嚓作响,好似含着冰碴。 梁雪明安稳了一会儿,察觉身体上的一些异状并未因为睡眠而改善。 相反的,由于姿势、深度、种种原因,梁雪明反而更觉得骨骼酸痛,精神疲累。 他握住床边加装的扶手,缓缓起了身。 护工在外面睡着,正当空调下方,姿势蜷缩,鼾声不小。梁雪明扶着侧腹,顺便将毯子拎盖在他身上,自己慢慢往客厅走。 琅柏曼没亮灯,也没拉窗帘,花园里布散的灯光沿着玻璃门照进来。上午虞明乐送来的那两棵树,还惨兮兮地被红绳缠着,无言地拘束成一团。 梁雪明的心脏微微揪起来,他静缓片刻,打量了一下四周,并没发现哪里有剪刀。梁雪明便走到树边,稍稍弯下腰,垂着眼,用牙齿将系死的红绳咬开了。 叶子与枝条纷纷散张,半痛半痒地戳进梁雪明的手心、手臂,它们伏在梁雪明胸前。梁雪明随手整理了一下,他想要摸一摸盆土确认湿度,却因为腹背的支撑条而没办法弯腰。 许多雨点在面前的玻璃上砸得散开。 梁雪明觉得清醒,他又拎了一条毯子,慢吞吞挪到沙发处,将自己草草盖起来,吐出一口气。 挂屏电视连保护膜都没撕,也还没连装会员频道,梁雪明开了机,将音量调到最小的一格,在少数能看的节目中随意选了部外国自然纪录片。 视频自动从上一次点播的位置开始放送,属于海洋的无边无际的光,骤然打在梁雪明毫无防备的身上、脸上。 梁雪明的脸上没有很多表情,眼中映着蓝而发亮的方块。他看着中英双语的黑色字幕,音响中传出微渺而不足道的低语。 讲解说,深海产生的巨大地震,余波要经过二十个小时左右,才能形成足够观测的海啸。 不过那个时候,一切就已经十分危急了。 - 隔过几日,午餐前后的时间,虞明乐给梁雪明发来消息,询问晚上能否过来探望。 梁雪明放下手里看到一半的剧本,拾起手机,他对着与虞明乐的对话框,看了有点儿过长的一段时间。 这几天虞明乐偶尔会与梁雪明联系,多是不咸不淡地说些工作上的话题。虞明乐还让助理买了不少成品花与种子,以礼物的名义,送到琅柏曼来。 这间别墅本就是虞明乐的房产,梁雪明仅做借住,倘若讲些道理,那么虞明乐回自己的家还要征得梁雪明的同意,实在是有些颠倒黑白。 但给虞明乐编辑回复消息时,梁雪明一时间又觉得模糊。 他说不清到底是客观上不能拒绝,还是主观上,在为自己找寻借口。 信息发出去,梁雪明心有些乱地放下手机,手指又在按键边缘轻轻敲蹭了一会儿,微微叹气。 他半侧回头,朝着阳台落地门前的那些花木看了片晌,略显迟缓地站起身。 渊海近来降温,伴随着多云多雨的天气。虽然不像盛夏时分那样风雷暴烈,但预警发得一次比一次吓人,梁雪明便叫护工帮忙,把植物们都搁放在室内。 他太久没照料过花,梁雪明都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把这些娇贵的植物养活。 梁雪明缓缓停在一盆雪片莲前,静默地看了片晌,他伸出手去,以指腹轻轻托触白色花苞下方,尖伸出来的那一点盈盈的绿。 潮润的湿气凉丝丝地碰在指尖,带着不讲道理、不讲规矩的奇怪。 阿猫仔 bb们国庆节快乐!!九月即将结束了但是十月的兵荒马乱加倍向我袭来orz……日更好爽好开心但是可能十月无法维持tut我很抱歉。至少保证可以做到隔日更这样!期间也会陆续掉落低脂小问答ovo希望大家健健康康!! 客观 虞明乐来到琅柏曼的时间比预计晚了一些。 天倒是还亮,梁雪明在一楼琢磨着写新的人物小传,余光看到阳台外人影晃动,便抬起头。 虞明乐身后还是跟着那些人,他走着走着停下来,仰脸往天上张望。 梁雪明看了虞明乐几秒钟,虞明乐的眼睛也就朝梁雪明转过来。 他们对上视线,虞明乐是心情挺好的样子,弯着眼睛笑,抬手朝斜上方比划了一下。 虞明乐对梁雪明说话,但在屋子里肯定是听不到的。梁雪明起身往阳台门边走,隔着玻璃,看到被风嘘吹的云。 这种云象确实少见,绵白轻薄的絮朵像稳定又蜿蜒的海岸线,下方显露出湛湛天色,琅柏曼的上空成为泾渭分明的两半。 梁雪明推开阳台的落地门,虞明乐已经走到他面前来。 两个人之间还隔着拦挡,梁雪明将手臂撑上去,虞明乐也退了两步,向后靠过来。 他们自然地讨论了几句天气,虞明乐的助理又搬了新的花,经过步道往房间的方向走。梁雪明看过去一眼,有点儿无奈道:“是不是太多了。” 虞明乐理所当然地回:“你不是喜欢吗,而且又有空。” 他又仰过头来补充: “房间有空。梁老师日理万机,是大忙人。” 梁雪明直起身,觉得这个时间的风还是有些大,就对虞明乐讲:“别贪凉了,进屋来吧。” 虞明乐啊了一声,他往入门的方向走,一面嘀咕着抱怨:“又把空调关了” 虞明乐很快进到客厅,梁雪明坐回桌前,研究自己写得东西。 护工和例行汇报似得,向虞明乐讲梁雪明的身体近况。虞明乐边听边往阳台走,他端详了一阵和送来时并没有什么区别的植物们,伸手将一簇湿嫩的花苞托起来,问梁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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