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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凌晨一点过,密闭的会议室内只悬着一盏老式吊灯,黄色的光穿透满满当当浮着一层的烟雾颗粒,把挤在这儿的每个人的脸色都照得有些阴暗。 门是被人从外面踹开的。 一声巨响,屋里有几个人惊得哆嗦了一下,也有几个人手一抖,烧着的烟灰掉到身上,登时烫化一个窟窿。 但是没人敢骂。 没人敢说话,甚至,没多少人,敢抬头看过去一眼。 虞明乐冷着脸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三四个人,虞明乐身形高挑,也就显得后面进来的人个子不矮。他们像是一面阴沉沉的墙,影子朝着室内的每一个人的脸上、身上,压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奖大竞猜之??的生日是哪一天x 婚礼 临时当做会议室使用的小房间里,静默着过去了度日如年又落针可闻的几秒钟。 一个留平头的中年男人咂了几下嘴,他搓着手站起来,先弯腰低头,哑着嗓子叫了一声虞总,而后将手背到身后。 平头原本坐在靠中央些的位置,这会儿在坐满了人的椅子堆里挤着往外挪。虞明乐的视线向他撇过去,平头就一边嘎悠,一边解释: “都是、都是家属对赔偿不满意……想着敲一笔的,哪儿有那么……” “死人了吗?” 虞明乐冷冷地问过去一声。 平头的嘴巴张合磕嗒几下,他其实已经快要挤到虞明乐面前来了,也不知怎么,好像最后这一小段、这几步就能走完的路格外狭窄似得,平头不往前走,手扶着身前椅子的靠背,他时不时瞟虞明乐一眼,头更低下去,道:“老总,也不是咱们这边的责任,那主要还是他操作不当啊,那哪儿有空手去摸电闸的?他还是相关专业人员……” “我他x问你到底死人了没有。” 虞明乐语速不快,听着也没那么激动,但是却格外压得人抬不起头、透不过气似得。平头连忙道:“没有、没有,都在医院……” “那就是快死了。”虞明乐冷笑一声,平头又飞快地摆手,说:“昏迷、只是还没醒……” 平头瞥了虞明乐一眼,两手重新放回椅背上,低着头,说不出话来了。 “我公司的片子,我的剧组里的人,躺在医院里快一星期了还没脱离生命危险,现在是你在这儿声明到底谁有责任的时候!?” “啪!” 虞明乐手臂一甩,一沓文件拍在桌面上,冲击力将纸张撞得散开,有几张撞到人身上去,有几张掉到地上。 这种时候,没人敢开口说话,就连条件反射的惊呼声都没有。那几人默默收拾好纸张,坐得近的闵叹夏无声地弯下腰,把掉在地面的纸摸够着全捡起来了。 平头没说话,也不知谁嘀咕了一句: “那调查的人来,交责任报告书的时候,也得把真实情况写明吧,不能因为人没醒,就什么责任都咱们这边揽下来……” 虞明乐微微眯起眼往说话的人的方向看。来云灿站在他身后,原本也是怒气冲天的,听了这一句,稍加咂摸了一下,伸手拉住虞明乐的手臂,讲道:“虞总,这一句倒是没错。” 来云灿开口说这话,其实没半点儿和稀泥的意思,平头却像是见到了免死金牌救命稻草,顿时连连点头说:“对对对,大不了该赔多少的,我自己出钱加倍去赔……” “人家一条命!你拿什么赔?” “老总……” “互相都有责任,就是瞒报的理由,是吗?” “……” “现在热搜新闻满天飞了,陈师傅,是吧。”虞明乐一边说话,一边稍微松了松领口和袖扣,他两臂越过几个人,倾身撑在桌子上,侧目睨向平头。 虞明乐慢悠悠地前后晃了晃身体,他嗤笑着问:“这是谁的责任,又怎么划分啊?” 虞明乐盯着平头看了好一阵,平头回不出声,他也不催。 外间雨声、风声有些吓人地卷过来,室内又闷又呛,空调风扇都没多大作用,大多数人都出了汗,低着头偶尔搞些能让自己稍微放松的小动作。 就这么过去了让人窒息的分钟,一道皮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响起来。 优雪转眼出现,她站在门口,肘弯间抱着几叠文件,敲了敲门道: “虞总。” 虞明乐这才缓缓、缓缓地直起了身。 徐让给虞明乐搬来椅子,虞明乐便在近门口的位置坐下。 会议交由优雪负责主持,公司舆论与法务部门的人各来了两位。虞明乐一开始只分了一小半的心思去听。 他时而走出门外,在回廊里打了四五个电话,确认伤者具体的情况。 电流不强,两位帮忙扶着的人确实没有多大问题。但掉下桌子摔倒的人,多半是磕到了脊椎,在监护病房浑浑噩噩醒过几回,至今下半身还没有知觉反射。 不过,人还活着、生命体征还算稳定的消息,多少还是让虞明乐紧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小块。 虞明乐叫徐让给三人联系转院,又拜托几位朋友看看国内外近期能飞的医生,他一边发信息一边回到会议室内,徐让关上门,虞明乐在自己的位子坐下。他心中还想着人活着就行、活着就还能养能治,耳畔忽然就听见了“闵叹夏”三个字。 虞明乐慢慢抬起头来。 他收起手机,点燃一支烟,一面含在嘴里吸吐,一面听着优雪从最源头开始,厘清前因后果。 ——闵叹夏的后援会送来太多礼物,艺人与助理都没急着处理。这些礼物堆在操作台上,刚好挡住大灯的落地主闸。 于是,年轻心大、被临时调过来没有师傅盯着的小灯光师们,在结束夜戏拍摄后急于收工休息。他们发现落地闸门被挡得死死的,便爬上了工作台,倾身去摸高处的辅助电闸。 虞明乐吐出一口烟,烟雾与漂浮在会议室上空,几乎形成一条星云飘带似得烟气汇合起来。 恩知站着,她很是焦急地在为自家艺人据理力争,说这根本不应该是被划分进入权责范围的事情。 她大概也猜到,瞒报事件影响太大,公司领导层过来的意思多半是要杀一儆百、面向大众出气。所有有责任的、参与隐瞒的,无论艺人还是工作人员,全部从重处置,不会摘捡回护。 闵叹夏本人倒是安静。 在虞明乐的余光里,他坐姿规矩乖巧,头垂得很低,露出来的小半张脸、一点儿脖颈也是白生生的,任谁看去都是一副没心眼的单纯男生被剧组老油条蛊惑,稀里糊涂犯下错误,现在已经在认真反省的模样。 整件事情里,闵叹夏本人确实占不到太多责任,但艺人的形象暴露度高,身份声誉极其敏感,哪怕只是名字被一笔带过地出现,也会立刻成为大众舆论抨击的众矢之的。 不过,浮浮沉沉,总不至于万劫不复就是。 优雪按下了恩知的话,姿态强硬地问责下一个人。 虞明乐靠回椅背上,继续吸自己的烟。 这一轮紧急会议从一点多开始,一直到将近凌晨四点才堪堪结束。 各部门代表整合了结论,虞明乐站起身来收尾,他这会儿换了声调做派,温柔安抚大家辛苦、时间太晚就不安排宵夜了,还是快点休息要紧。 屋里的人一丛丛离开,虞明乐又和来云灿多说了两句话,等人散得差不多才往外走。 走廊环境差,铺着的地毯看上去从未清洗过,它扁平肮脏,一点儿也不吸声,接连不断的脚步踏在上面,沉闷地往前响。 说话交谈的声音小心翼翼,没有多少。只有偶尔起伏的哈欠声自由放肆一些。 虞明乐走得慢,他抬起手臂,看了一眼自己衬衫的袖口。 沾到奶油的地方仍旧有个明显的小小轮廓,不过,这个距离之下,虞明乐已经闻不到一点儿甜味。 他的手指、全身,都被各式各样的香烟的味道给浸透了。 “虞总。” 有人从后面轻轻地叫了虞明乐一声。 虞明乐停下脚步,他一边慢慢放下手,一边转过身来。 走廊里,虞明乐身前近处,站着闵叹夏。 闵叹夏脸上的妆都没来得及卸干净,他一双手规规矩矩交拢,眼帘垂了垂才抬起,朝虞明乐望过来。 闵叹夏皮肤平整,眼睛也清亮,半点不见通宵熬夜折腾的萎靡疲态,他稍微抿抿唇,等身边的人走得差不多,小声对虞明乐讲: “今天雪明哥生日,然后他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来……” “其实本来这种事情,都是应该当面说的,可惜遇到这种麻烦,我困在剧组里出不去。”闵叹夏搓了下手,半是局促半是羞赧似得说:“好在雪明哥理解我。” 虞明乐不太想站在这儿听闵叹夏弯弯绕绕费时间。 他动了下脚尖。 约莫是要走的意图被闵叹夏察觉,闵叹夏上前一步,又叫了一声虞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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