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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裴晏清没有犹豫,目光坦荡。 “好。”崔蕴之气极反笑,毫不犹豫地扬手而下。 “这一鞭,罚你私藏民女。” 鞭梢在空中甩出一声尖锐的呼啸,“啪”的一声,打破锦袍,翻出血肉。 裴晏清的身体晃了一下,下颌绷出凌厉的弧度。 “这一鞭,罚你欺瞒父母。” 裴晏清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 “这一鞭,罚你火烧民宅。” 裴晏清撑在地上的手指抠紧了青砖的缝隙,冷汗直下。 “这一鞭,罚你夺人妻子。” 这一鞭比前三鞭更重,皮肉绽开血口。 马鞭扬起血珠,在空中挥洒。 裴晏清终于闷哼了一声,身体往前栽了半寸又硬生生稳住。 双手发抖,浑身痉挛。 看着崔蕴之还要打,净瓶连忙跪下拦住,“小姐,手下留情,世子他只是一时糊涂,绝无不孝之心啊!” 崔蕴之嗤笑一声,看着裴晏清道:“你是一时糊涂吗?” 裴晏清微滞,开口道:“不是。” 是处心积虑,谋划已久。 火光在他眼底跳跃,把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映得灼热。 令崔蕴之感到陌生。 门外传来了裴季安的敲门声,急急忙忙地说:“蕴之,你开门,不要打了。” “是啊是啊,把孩子打坏了怎么办?”陈姨娘也来了。 他俩还是听裴晏行说的祠堂里灯火通明,要不然哪里知道崔蕴之直接动了家法。 崔蕴之目光一凌,“净瓶,出去让绿鹤她们把人赶走。” “今天谁敢进来,我就要了谁的命!” 净瓶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是。”转身出门。 半晌,门外的声音渐熄。 屋中的声音渐起,又是啪啪几鞭子,间杂着闷哼声。 门外的裴季安被吓得一激灵,想当年他不过被打了三鞭子,就整整躺了一个月。 他低声问净瓶:“怎么气成这样?” 净瓶知道此事事关重大,闭口不谈,只劝着他们快些走。 陈姨娘听见屋中的声音,也是胆战心惊。 真没想到崔蕴之对自己的儿子也能下此毒手。 实在是心狠手辣。 而一边的裴晏行,强压下自己的嘴角。 他也没料到不过是金屋藏娇罢了,崔蕴之竟会如此生气。 果然是眼中容不下沙子的人。 看裴季安不死心还想往里进,净瓶寒下脸来,“侯爷止步,夫人说了,今天谁敢踏进这个门,就是一个死字。” 她的目光又一一划过陈姨娘和裴晏行,“不信的,可以试试。” 净瓶眼中寒光迸射,众人一时不敢再动。 她吩咐了绿鹤几声,转身回屋带上了门。 屋外禁声,屋内血流了一地。 崔蕴之站在老侯爷裴之镜的牌位前,烛火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拉得细长。 “给你祖父上柱香。” 裴晏清堪堪支撑着残败的身体,忍痛恭恭敬敬上了香,磕了头。 “你祖父在世时最疼你。他说你天资聪颖,将来必能承担起重振侯府的重任。他若泉下有知,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你猜他会说什么?” 崔蕴之的声音沉静而冷淡,落在空旷的祠堂里。 裴晏清沉默几息,语出惊人,“母亲,我不想重振侯府了。” “你说什么?”崔蕴之骤然转身,惊怒交加,目眦尽裂,“裴晏清,你是疯了吗?” “母亲,我没有疯,只是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裴晏清俯身磕头,“古有哪吒剔骨还父、割肉还母,如今孩儿这一命,愿尽付母亲之手。”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在崔蕴之耳边轰然炸响。 她不禁后退几步,撞在供桌边缘,净瓶连忙上前扶了扶。 净瓶看崔蕴之面色惨白,苦口婆心道:“世子,奴婢也是看着您长大的,你何苦说这样的话,来扎夫人的心!” 裴晏清抬眸,“母亲,你总感觉丫鬟低贱,那为何却与净瓶姑姑情同手足姊妹?” “世子——”崔蕴之拦下净瓶未说出来的话,“我与净瓶自幼相识,朝夕相伴,你才认识青萍多久,怎可一概而论?” 裴晏清一笑,“青萍十岁进府,如今已有九年。如果净瓶姑姑在母亲心里是个例外,那么青萍在我心中亦然。” 裴晏清这话说的快速且坚定,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向来清贵自持的脸上,倒显出几分人气来。 崔蕴之不得不佩服裴晏清这一招挑拨离间。 但凡她说个“不”字,她和净瓶之间的关系恐怕再也不复往初了。 她和净瓶再亲密,也还是主仆关系。 但崔蕴之知道,这种心照不宣的话她们彼此都知道,但如果说出来,不免令人心寒。 崔蕴之闭了闭眼,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声色俱厉,“你是不是早在失踪的时候就和她搅在一起了?” “是,是她救了我。”裴晏清仰起头,坦荡得毫无遮掩。 “然后你就不愿意回来了是吗?心甘情愿在那个破柴房里住了一个月,如果不是我找过去,你是不是打算藏一辈子,让全天下的人都以为你死了?”崔蕴之简直字字泣血。 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已经不是方才那种声色俱厉的斥责。 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茫然和无力。 她崔蕴之竟教养出这样一个懦弱逃避的儿子! 还真是贻笑大方。 裴晏清顿了片刻,“母亲,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也不可能躲一辈子。您的恩情我一日未忘,只是我偶尔会想振兴侯府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崔蕴之的目光沉沉压过来。 裴晏清继续说:“我有功名在身,明珠又嫁入皇家,侯府也算是位高权重,炙手可热,这就是意义吗?” “更何况裴家姓裴,不姓崔。” 史书不会记载一个为家庭操劳一生的女子。 裴晏清的一番话,轻描淡写,却有万钧之力。 真实、残酷、直击人心。 让崔蕴之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狂跳。 她伸出手扶住供桌边缘,指尖渗出了血迹。 眼泪无声地滑过她灰败的面容。 可笑,实在可笑。 “你从哪里学得这大逆不道、蔑视宗法之言?” 裴晏清也不知道,大概是青萍偶然的天马行空的言辞点醒了他。 他在某一瞬间为一辈子尽心竭力,重振侯府的母亲感到可悲。 所有人都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包括以前的裴晏清。 “母亲,您年少时作《锦州赋》,您说可怜天下女子难为相,您都忘记了吗?” 崔蕴之瞳孔一缩,愣在当场。 那是什么时候呢?十三岁,还是十五岁? 她凭一首《锦州赋》名动京师,时人赞曰:文辞天成,兼之有忧国爱民怜女之心,实属罕见。 那时她意气风发,想让自己的诗文流传后世,人人赞颂。 但是十八岁嫁入侯府,她就变了,她不再写诗作文,一心只想重振侯府。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她努力吃了偏方生下了儿子,费尽心力培养他。 让他去修身治国平天下,登上青云之路。 一扬裴氏荣光,二血自己的耻辱。 这些年,她一直以为自己就要成功了,她会诰命加身,人人称羡。 而如今却告诉她,她的努力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毫无意义。 “不孝子孙,这是你祖父的遗志。”崔蕴之色厉内荏,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裴晏清微顿,“也许祖父——也错了。” 祖父不应该把重任交予母亲,而母亲也不该把重任交予他。 在这个历来讲责任的地方,裴晏清说这最不负责任的话。 崔蕴之猛然扇了裴晏清一巴掌,“你这是大不敬,你怎么敢如此?” 裴晏清侧过脸去,红了半边,“母亲,就算是圣人之言,也有错的地方。” 错没错,没有人比崔蕴之更清楚。她不要对错,只要服从。 崔蕴之放缓了语调,坐在椅子上说,“怀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辛辛苦苦养育你一场,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 “母亲,您到底想要什么报答呢?”裴晏清轻声问。 【作者有话说】这局是母子局!!! 冥顽不灵的东西 崔蕴之想当然是和以前一样乖巧听话,知礼节懂上进,继续当她引以为傲的孩子。 可不知为何,她突然之间就说不出口了。 是了,裴晏清不是小时候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了,他现在有钱有权有心计有谋略,还有狠毒。 他有不听话的资本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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