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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薄红,万万没想到这帮龟孙子能拿这种事调侃他。 陈朔安绝地反击,不出意外拿下四杀:“你们为什么不谈恋爱?” “是不喜欢吗?” 秦仲廉:“……” 我要是能谈不早谈了? 郑远之尬笑一声:“不急,我不急的。” 张成功和李蔚瘪着嘴面面相觑,憋屈地继续埋头啃肘子。 陈朔安不费吹灰之力扳回一城,快活地哼着小曲儿回了家。 天色已经很晚了,倦鸟都归了林,但陈朔安那可亲可敬的老爹还没回来。 他有些担心,连带着夜里睡觉都不踏实。 直到半夜,院子里发出细细簌簌的声响,活像耗子在外头打起了仗。 陈朔安因为挂念陈敬贤本就没有熟睡,一听这动静赶紧起床开门,确实在院内看见了一只狗狗祟祟的“老耗子”。 他哭笑不得,走上前将他爹手里的三四个麻袋拎起,妥帖放在了圆桌上。 陈朔安见那麻袋里鼓鼓囊囊的,好奇的很:“这是什么东西啊,还怪沉的。” “你明天就要出发了,”陈敬贤累得头上直冒汗,被陈朔安用帕子擦去额上细密的汗珠,叹息一声,“我心里总怕你会受苦,今下午去成衣铺替你赶了几件厚实的袄子。” “你一定要记得带过去。” 暮色黑沉,只有门前挂着的两盏灯笼发出微弱柔和的亮光。 陈朔安瞧着陈敬贤布满沟渠的脸,心里不免有些发酸,闷闷地“嗯”了一声。 陈敬贤笑起来,一只大手温柔抚过陈朔安的额头,替他细细梳理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也是长大了,比爹都高了。” “也不像从前那般不听话,骄纵性子也改了不少。” “还办了学堂,当了夫子,把娃娃们教得那么好。” “咱们清乐这般厉害,你娘在天上也能放心。” 陈朔安吸了吸鼻子,悄悄用手挡着眼睛,装模做样地乱揉。 “哎呀。” 陈敬贤瞧着他笑叹一声,将他的手轻轻拨开:“男子汉还哭鼻子。” “朔北那地方虽然用不着什么钱,但有钱总比没钱强。塞给你的银两要收好,财不外露,知道吗?” 陈朔安喉间哽咽,把脸别过去,重重点头。 “爹舍不得呀。” “你说你,长到二十从没离家这么远过,这次一走得要好久呢。” 陈敬贤宽大的手掌覆住陈朔安的脸,替他擦着脸颊上的泪。 粗粝的肌肤蹭过他的脸,这股即将离别的难过像是能钻进心里。 陈朔安看着他爹微微湿润的眼角,猛吸了一下鼻子,将头仰起来,凑上来将他紧紧抱住。 “爹,谢谢你。” 你来追我吧 杨智综是个健谈的。 短短十几日,陈朔安已经知晓他家有几口人,家里有几亩地,甚至知道了他姑妈家的大表妹的婶婶的儿子今年娶了媳妇,就连那还未出世的孩子的名儿都起好了。 陈朔安越听八卦越兴奋,还知道了杨家传家宝被杨智综爷奶埋在了竹苑从左往右数的第二棵榕树下。 他俩现在好得跟同穿一条裤衩的亲兄弟似的。 可能是一路往北的缘故,这两天的气温冷得让人受不了。 尤其是夜晚,陈朔安恨不得飞出地月系去拥抱太阳。 这俩“亲兄弟”一人裹着两条陈朔安带过来的袄子,相互依偎。 “还好有你,陈兄,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过。” 杨智综手脚暖和,整个人舒展在马车内配置的长榻上,安然得像是死了过去。 说到这个陈朔安骄傲起来,忍不住开始拼爹。 “这是我爹给我新买的,暖和吧?” 杨智综睁开眼朝着他傻乐:“嗯,咱爹真好。” 陈朔安:“……” 他两辈子也未曾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已经吃过了晚膳,肚里饱饱的,手脚暖暖的,旁边这人欠欠的,陈朔安变得困困的。 他犯起了迷糊,上下眼皮毫无知觉地开始打架。 但非常不幸,杨智综比他先入睡。 陈朔安听着身后忽强忽弱的呼噜磨牙声,面无表情。 他终于忍不了了,噌地一下坐起来赏了这人两拳。 杨智综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擦了擦嘴角并没有流出来的口水,环顾四周:“啊?咋了?” 陈朔安看着他皮笑肉不笑:“我的好哥哥,求求你让我先睡,你再坚持一下。” 车外只有马夫还在赶着路。 夜深人静,他们的行进速度缓慢,陈朔安的身子被颠得微微晃动。 “吁。” 陈朔安循声望过去,缓慢移动着的马车此时竟停了下来。 “什么好哥哥?” 元让修长的食指挑起遮掩在外头的竹帘,面上漾了一层温和的笑意,正弯着腰看他。 陈朔安没出息地脸红起来,手脚竟不知道该怎么摆放,只能干巴巴的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元让去朔北是行监军之职,而朝廷准备军粮军饷则要用去不少时日,他自是比自己晚出发很多天。 这会儿还没到朔北,陈朔安是真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元让上前,用高大的身体堵住方才因掀了竹帘而露出的缝隙。 他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扣住陈朔安的腰,把他往马车外拖。 “心中万般思念,便加快了行程赶来见你。” 杨智综:“……” 自己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他见陈朔安肩头厚实的袄子滑落,便想着追上去将其捞起给人披好,却被元让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珩王眼神阴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滚回去。” 杨智综忙将自己团成一个球重新滚回温暖的袄子里。 俗话说的好,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他有些委屈,觉得此时就算有四件袄子披在身上也不能重新让他热乎起来了。 陈朔安被元让擒住腰身,整个人被囫囵塞进了温热的大氅里。 杨智综难过咬手,听着马车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伸出左手将陈朔安落下来的两件袄子全披在自己身上。 他要收回刚刚说的话。 四件袄子能让他热乎起来。 还有一种被压得快要窒息的憋屈感。 …… 陈朔安双腿架在元让腰间,臀部被他托起,整个人被大氅罩住,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他被暖得喟叹一声,忍不住朝元让说着杨智综的坏话:“杨兄睡觉打呼噜……” “我不喜欢。” 元让托住他的屁股,憋着股坏心思把这人往怀里颠了颠:“我从不打呼噜,你喜欢我。” 陈朔安:“……” 他被元让纵得没了边,终于在此时暴露了平日里从未出现过的骄矜。 他蹬了蹬悬空的腿,在半空中跟没骨头一样悠悠打着转,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般说着。 “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你的。” 元让疾行的脚步猛地停下。 四周算不上静谧无声,细雪随着微风飘下树梢,带起一阵细簌的声响。 心跳声将这微不可察的动静悉数掩盖。 元让将怀中的人搂紧,和他脸贴着脸,温热的呼吸暧昧交缠。 他循循善诱,像一个狩猎经验丰富的老猎手,诱哄陈朔安开口。 “应该喜欢?” “是。” 陈朔安抬起一双鹿眼看他,笑得脸颊两侧酒窝浅浅。 “你之于我和别人不一样。” 他向元让坦然诉说着自己羞人的心事。 “我会因为你的靠近而觉得身体滚烫,脑袋会在一瞬间变成浆糊。” “手不知道往哪摆,眼不知道朝哪看。” 元让默不作声,凤眸牢牢锁在他的脸上,目光温柔,仔细地听他继续讲,不想错过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 “而且,”陈朔安毫无预料地将头整个埋进元让玄黑的大氅里,像是害羞到了极点,瓮声瓮气地说,“我喜欢你亲我。” 元让心跳骤停,喜悦兜头砸来,身体产生了强烈的窒息感。 三年来的痴心妄想一朝成了真,他有些不敢相信,觉得自己是要疯了一般。 今夜简直幸福得像个梦。 他的声音低沉颤抖,像是不敢朗声,生怕这梦境受惊破碎。 “喜欢我……” 陈朔安察觉到他发抖的身体,不禁将脸抬起。 那张小脸上覆着一层艳丽的红,但神色又极为严肃正经。 “我刚刚说的不对。” 元让犬齿神经质般地咬上舌尖,嘴里瞬间溢出血液的腥甜。 哪里不对? 明明哪里都对。 陈朔安将双手抽出来,捧住元让冻得冰冷的面颊使劲搓揉。 他言笑晏晏,眸中尽是温软的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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