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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望星浑身血液似在倒流,四肢冷得如坠冰窖。 他绿眸一眨不眨,看着身处光亮中的文止弯腰,修长指尖拾起了滚落在地上的绣像。 文止垂眸看着,指腹拂去绣像上沾染的灰尘,随后转过身,缓缓站定在晏望星面前。 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右手抬起,将手中绣像自上至下缓慢展开在晏望星眼前,随后露出其中绣着的青衫女子。 “我很想她。” 晏望星呼吸短促,心脏狂跳。 他微不可察地仰起脸,从面前铺展开的绣像后略微抬眸,在看清文止的脸时,却不由得瞳孔紧缩,身形猛然后退。 “望星。” 文止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似要将他的腕骨捏碎。 彻骨寒意陡然升起,晏望星身体紧绷,抽手想要挣开,下一瞬却有一段剑刃刺进他的眉心。 殷红血液霎时从魂织纹下方洇出,又顺着晏望星的眉骨一路流淌。 文止面容清俊,此刻唇边挂着一抹温和浅笑,叹道:“如此倒是顺眼。” 晏望星身体抽痛,眉心处血液滴落,整个视线中似有血色弥漫。 身前之人的面容缓缓清晰。 而他的思绪从未如此空白过。 晏望星张了张嘴,声音发涩,却习惯一般出声喊道。 “师祖……” 没有出口 天际雷声滚滚,厚重飞雪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清徐偏头吐出一口黑血,牙尖刺进舌肉,狠狠打了一个激灵。 这结界里的空气诡异,众人行动间似有暗光浮动,缓慢缠上他们的四肢。 西门傲此刻天胸闷气短,鼻尖倏地洇出一道热血,又顺着往地上滴落。 他不由得闷哼一声。 李今知狠狠拭去唇角的血迹,青丝随着风向后飞舞,带走一阵浓厚的血腥气。 四周杳无人烟,声音只有行走的簌簌声,以及天边一刻未歇的闷雷。 人都哪去了?怎么会一丝响动也没有? 她用手掩住口鼻,压下喉间溢出的腥甜,不禁狠狠蹙眉。 师祖行事向来谨慎,经他之手编就的结界安全牢靠,何曾像现在这般,空气中弥漫的尽是毒气。 李今知看着身前眉眼恹恹的西门傲天,伸出长剑勾起他松散的衣领,也算作搀扶。 此人身后拖着一条火红的狐狸尾巴,此时连一句“多谢”也没有力气说出口。 居慈手中的宝器早已起效,此刻正悬于半空,散发出温暖炽烈的白光。 “结界没有出口……”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视线虚虚望向某个地点,喃喃道:“我们确实被困起来了……别说从天上飞出去,就是打洞也没有办法……” 偌大天地间似乎只剩眼前几人,浓重灰雪模糊视线,身处之地一片孤凉。 前方昏暗,伸手只能虚虚看见五指形状,荣玄素仰起脸,缠绕在小臂上的荣思“嘶嘶”吐信。 它金黄瞳孔倒竖,头部垂直望向天空,一双蛇眼直勾勾盯着上空遮天蔽日的古树。 荣玄素见状神情一凛,将手中缠绕的荣思抛给居慈,身形利落翻滚,纵身跃上一旁粗壮的枝桠。 灵气在她周身激荡,浓雪退散些许,空气中的刺鼻冷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其中藏得极好的浓重血腥气。 李今知抬起头,若有所感,闪身退避,自光秃扭曲的古树上骤然掉落无数僵硬尸体。 耳畔响起重物落地的“咚咚”闷响。 破碎衣物随风摇曳,不慎露出的白骨在暗光下泛起森然光泽。 细雪随着坠物一同飞溅,随即吞噬掩盖其上掉落的黑紫血块。 顾清徐手背青筋暴起,指尖紧握住剑柄,眉头紧锁着低头去看。 他靴尖上正落着一只早已青紫的断臂。 那青白的指甲上勾着他衣衫上的丝线,在那片衣衫处割出一道微小裂口。 隆冬严寒,自断臂横截面淌出的血液早已凝固,紧紧黏在碎肉上形成干裂的血痕。 一片尸林,却因天寒,没有一滴血液滴落。 妖兽与修士的尸块混杂,此时陷入细雪里,成了一模一样的冰冷。 顾清徐咬紧牙关,握紧剑柄的手剧烈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指腹拭去睫毛上的雪珠,身体站得笔直,随即朝向身前深深鞠躬。 荣玄素自干枯枝桠上跃下,踮起脚尖碰了碰居慈悬在身前的宝器,不禁低声说道:“再往里走,便尽是这副场景。” 也难怪方才无人。 一众修士聚集于此,本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如今却不幸落得个死状凄惨,身首异处的下场。 你在做什么 西门傲天甩了甩身后的火红狐尾,卷起地上的一片细雪。 他眼前是一片被飞雪模糊的迷蒙,此时正想开口说话,却被深处陡然传出的巨响止住话头。 四周剑气四横,宛若实质,将一片古木连根卷起,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顾清徐提剑横于胸前,劲风刮得面部生疼。 一截断裂的剑穗从中散出,又悄悄勾住他的剑柄。 那剑穗流苏极为好看,往日纹路修正,如今却乱糟糟,像成了一团鸡毛。 李今知快步走至顾清徐身侧,指尖取下剑穗,声音听起来也有些发颤。 “师尊……” ———— 一个时辰前。 “还剩一口酒,”秦雅志笑了一下,将手中酒壶递去叶连华眼前,“你喝不喝?” 叶连华挑眉看他,正要伸手接过,却看见一旁闻渊投来的目光。 他停下手中动作,朝闻渊笑道:“师祖可在想些什么?” 闻渊扯了扯嘴角,眸中不知藏了什么情绪,只微微看了裂了口的天际一眼。 狂风四起,众人鼓起的衣袍翻飞,发出些许轻微声响。 他转眼看向跟在身后的一众修士,忽地偏头轻笑,也不知是在和谁对话。 “就差一步了。” 叶连华闻言微蹙长眉,接过秦雅志手中的酒壶一饮而尽。 “嗯?” 鲁谷身形挺拔,五大三粗,此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没有听清,闻仙长方才说了些什么吗?” 闻渊并未应答,也没有分出目光看人。 他周身散发的气息冰冷陌生,似是将周围之人视若无物。 “师祖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秦雅志从未见过闻渊这般模样,就是用“目中无人”四字来形容也绝不过分。 他呼着热气笑了笑,没让鲁谷这句话落在地上,便开口继续喊道:“师祖?” 闻渊似是被唤回了神,眉心神经质地轻微抽动。 “啊……” 他不甚在意地轻笑,却是一句答非所问:“还有些人呢?” 这事儿有人知道,便开口回答:“林里雾气重重,天光黑暗,那些小辈应与我们走散,一时半会赶不上来。” “也不打紧。” 叶连华笑了笑,温声道:“一道传音便能告知他们方位……不过边陲有前辈看护,让他们回绝天城也好,前几日已经够累的了。” 闻渊抬眼看过来,随后垂眸,指尖漫不经心地勾着腰间剑穗。 他周身属于大乘强者的气息铺天盖地,剑刃还未出鞘,空气中便穿梭着股股剑气。 剑网穿透昏沉天色,将半空飘下的大雪分裂成肉眼未见的几瓣白絮。 “不可。” 剑气割开闻渊的食指指腹,鲜红血液从中洇出滴落,在他身下的深灰雪地中留下朵朵血花。 血契既结,禁制即成。 闻渊面容神色难明,启唇低声道:“文止真身就在此地,此时若不设下结界,恐其或将遁于他处。” 他听着远处渐近的闷雷轰鸣,长眉微蹙,看向众人正色道:“时间紧迫……连华,你速将清徐等人召来,不可落单。” “众人若聚于一处,应是更为安全。” 叶连华偏头与闻渊对视良久,嘴唇张了张,却是没有出声。 寒风冰冷,他无端觉得正有哪处变得陌生。 叶连华收敛眉眼,随即避开目光,将手中酒壶重新抛给秦雅志。 他抱剑躬下身体,低声应答:“弟子遵命。” …… 天际灰蒙一片,电光从远划至近处,将头顶天空衬得明亮苍白。 闻渊带领众人走向密林深处,周遭天色便更为沉闷幽暗。 他指尖扣着质感温润的剑柄,倏地偏头问道:“诸位猜猜,那天裂里面会是些什么?” 鲁谷虽为体修,血气浑厚,此时却也感受到了体内刺骨的寒意。 他手掌捂住嘴巴闷闷咳了几声,激出了一眼的泪花,却不忘回答:“咳咳咳……是魔兵吗……这文止就想着毁灭世界呢……” “不对。” 闻渊笑着摇头,雪白衣角在昏暗里划出一道弧线:“世间哪有魔兵天降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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