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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问，“什么心乱？”　　柯悦伊调着镜片的度数，平静道，“起雾了。”　　“现在什么都看不清。”　　即墨往窗外看了一眼，他们刚到时是傍晚，太阳下山天就黑了。　　茫茫雾气笼罩着整片草地。　　即墨看到昏暗的光线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动，躲在雾气中。　　他指了指，“那边有东西。”　　“应该是灰兔，它们昼伏夜出，现在差不多出来活动了。”　　柯悦伊将望远镜对准即墨的眼睛。　　即墨手扶了上去，却没有发现灰兔的踪迹，应该是跑了。　　两人指尖触碰，带着一股凉意，柯悦伊盯着那处，“明天带你看。”　　即墨放下望远镜，一开口就大煞风景，“但是，哥，你开车那么远就为了来看兔子？”　　当初柯悦伊让自己陪他去一个地方，即墨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是要来这里。　　兔子哪里不能看，简直随处可见啊，即墨实在不能理解。　　柯悦伊默了默，目光静静地看着即墨，“先吃饭吧。”　　楼下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三菜一汤，看着都是一些家常菜。　　中年人不太好意思，手掌在腹部上搓了搓，憨笑道，“我妻子出门去了，我手艺不太好，少爷你们别嫌弃。”　　中年人往外走的时候，即墨才注意到他走路一瘸一拐的，腿部好像受了伤。　　桌上的菜色清淡，确实看着有些普通。　　“吃吧。”柯悦伊给即墨夹了一筷子菜。　　即墨吃了一口，味道偏咸。　　再看柯悦伊，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注意到即墨的目光，柯悦伊淡淡开口，“福伯没有味觉，能做出这样的菜色，属实不易。”　　两人吃完饭，福伯过来收拾，即墨刚帮忙拿起碗，福伯便热情地接了过去，“小少爷，你快上楼去吧，这里我来。”　　“即墨走了。”　　柯悦伊站在门口叫他。　　“去吧，一楼夜晚蚊子多。”福伯笑着，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和蔼。　　柯悦伊站在原地等即墨过来，两人并排走着，到了二楼即墨才意识到一件事。　　这里只有一张床。　　他可以跟贺正霖睡，和江望舒睡，就像跟庄哲一样，没太大别扭。　　但是即墨实在想象不出跟柯悦伊睡在一张床上的画面。　　太不对劲了。　　就感觉，他不像是会跟人睡在一起。　　柯悦伊　　“怎么了？”　　即墨停住，柯悦伊也停了下来。　　“我晚上睡哪儿？”　　柯悦伊的目光看向唯一的一张床，意思很明显。　　即墨不说话了。　　柯悦伊凝视他片刻，没管他，从包里拿出衣服就进去冲澡。　　都到这里了，人还能跑了不成。　　十分钟后，柯悦伊脚步闲散，带着一身水气走了出来，他瞥了眼即墨，“你要坐在那里过夜？”　　即墨看了过来，“哥，我没带换洗的衣物。”　　早上匆匆忙忙的下楼，本以为要上课，包里也只带了两本书，就被柯悦伊拉了过来。　　但凡在宿舍的时候，柯悦伊对他说点正经话，即墨也不至于什么都不带，那么被动。　　柯悦伊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开口，“那穿我的吧，衣柜里有，自己拿。”　　说完，他就垂下头，目光盯着书本，好像这只是无关紧要的事，随口说完就应付过去了。　　柯悦伊的态度实在是太自然了。　　即墨低头看了眼，坐了一天的车，身上的衣服早就皱巴巴，又流了些汗，黏糊糊的，根本就不能穿了。　　余光中，见即墨在里面挑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走向了浴室。　　放在这里的衣服不多，柯悦伊回想，即墨拿的那件白色短袖，他上次来时候还穿过。　　柯悦伊手指微蜷，思绪渐渐地不在书中。　　水声哗啦啦，洗个澡整间屋子都能听见，这里的隔音非常差。　　他甚至能听见即墨按压沐浴露的声音。　　这时候，他应该是浑身的泡沫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柯悦伊脸色微变，捏了捏眉心，勉强将注意力移了回来。　　即墨出来就见柯悦伊背对着浴室，一动不动。　　“哥，里面的排水好像堵了。”　　“放着吧，明天叫福伯看看。”　　柯悦伊说话的时候，身子依旧是不动的。　　即墨只当他太专注，他脚踩拖鞋，往楼下走，“我看看楼下有没有渗水。”　　柯悦伊这才抬起头，盯着即墨的背影。　　“福伯？”　　即墨在隔间找到了正在调整梯子的福伯。　　“小少爷你来了。”福伯笑呵呵，“这灯泡坏了，我过来修一修，这里经常下雨，这线路接触不好。”　　“小心点。”　　即墨帮他扶着梯子，福伯虽然腿脚不方便，但是动作很利索，一下就爬了上去，从包里拿出工具，跟即墨唠嗑。　　“你跟少爷的关系应该不错吧，我在这里待的时间不短，没见少爷带什么人过来。”　　其实福伯每次看少爷一个人过来这住，也不怎么说话，整天待在房间拿个望远镜不知道在看什么，说实话，他还挺担心的。　　这次带了个朋友过来，福伯心中安心多了。　　即墨问道，“福伯你在这里待很久了吗。”　　福伯拿着灯泡的手一顿，目光带着回忆，“嗯，好几年了。”　　“最早是少爷带我来这，给了我一份工作。”　　福伯是住在附近镇上的一位农户，因为跟村里的书记发生冲突，无权无势，被对方欺负急眼了，爆发一次，换取来的后果也很严重，他在当地混不下去了。　　无可奈何，只能逃到山中，腿就是在那时候摔断的。　　“我在里面躲了十几天，想走出去的时候迷路了，差点饿死，刚好遇到少爷出来打猎，就顺道把我救了回去，我就一直留在这里了。”　　福伯一脸忠厚老实的面相，看着不像是在撒谎。　　即墨听完，很意外，柯悦伊居然还挺有爱心的，随手就拯救一个人，竟也负责到底了。　　这很难跟之前在学校的表现联系在一起。　　即墨又问，“你家少爷给你开工资吗？”　　“开！”　　福伯笑了，挺了挺胸，“比我们村里的书记还要高，但其实我们夫妻俩都在这里生活，用不了多少钱，也没多少活，少爷坚持要给，怪不好意思的。”　　即墨回想刚才他要帮忙洗碗，柯悦伊把他喊走了，心道，这人心思挺细腻的。　　“应得的，福伯这工资你就安心拿吧。”　　柯悦伊大概没跟福伯讲过他的身份。　　灯倏地亮了起来，修好了，福伯从梯子下来，“小少爷你快上去吧，别让少爷等久了。”　　柯悦伊靠在床头上，即墨一进来便抬起了头。　　少年眼眸清亮，身形修长清瘦，穿着他的衣服，稍宽了些。　　“怎么去那么久？”　　“灯坏了，在等福伯修灯。”　　“嗯。”　　柯悦伊将书合上，不说话了，就这么静静看着即墨，好一会儿才道，“你睡到里面吧。”　　即墨一顿，刚躺下来，薄毯就盖了过来。　　即墨偏头去看，柯悦伊手掌按在他的头顶，揉了揉，“很晚了，快睡吧。”　　灯一关，房间顿时暗了下来。　　人在黑夜中，听觉要比平常敏锐数倍，柯悦伊感觉即墨动了动，似乎是转个身。　　他问，“睡不着吗？”　　即墨的困意一下子被打没了，“还好。”　　这里四周都是广阔的草原，夜晚十分安静，好像一踏入这片土地，他就异常的好睡，平时这个点也还没到他入睡的时间。　　今天这个氛围十分适合谈心，柯悦伊看着好像也没有要睡的意思。　　多了解，说不定能找到机会。　　即墨强撑着睁开眼，“哥，我听福伯说，他是你捡回来的。”　　柯悦伊目光看着即墨的方向，黑暗中所有的一切都被掩盖，“嗯，那时候我刚带回欧亚狼不久，本想调一个人过来，就碰巧遇见了福伯。”　　话里话外，都没有提及他救了福伯这件事。　　即墨声音带着困意，“就是过来一躺有点远”　　其实柯悦伊也可以将狼带回去饲养，但他最后还是将它留在这片，相对自由自在的草地，狼失去野性又跟狗有什么区别，养着就没什么意思。　　身侧呼吸的逐渐平稳，即墨睡着了。　　柯悦伊往他身侧靠了靠，缓缓地闭上眼睛。　　几乎听了一夜的雨声。　　隔天，即墨醒来时，发现身侧的位置空了。　　他洗漱完下楼，柯悦伊穿着很休闲，袖子挽了上去，在帮福伯修理篱笆墙。　　背对着也没回头，就知道是即墨过来，“睡醒了？早餐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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